那只手,常年颠勺握刀,虎口与指节处布满厚茧,触感坚硬如铁。
赵强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力气。
“砰”的一声闷响,赵强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木质收银台上,脸颊贴着台面,姿势狼狈不堪。
林轩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板凳上,手腕微微内旋发力,利用杠杆原理,便将赵强整个人的重心带偏。
整个过程,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不远处的婴儿车里,林萌萌正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吮吸声,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东西,是我的。”林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只扣着对方虎口的手,却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让赵强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刚在弄堂口听见瓷碗碎裂声,那是林轩惯用的“有人闯祸”暗号。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年轻人,在别人的店里动手,不合规矩吧?”
林轩抬头,只见一位身穿白色练功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门口,目光如炬。
周老缓步走进店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
他看都没看被按在台上的赵强,只是对林轩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随即,他转向赵强,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福祥弄业委会的委员——**上个月换届,三十户人家摁了红手印推的我。**上个星期,就有居民反映,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弄堂里鬼鬼祟祟地搞什么测绘,用的还是非法的红外线设备,已经扰民了。我们查了一下,就是你们那个‘宏远规划’吧?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林老板,我们业委会的联名投诉信,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街道办王主任的桌上。”
街道办!王主任!这几个字成了压垮赵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强浑身一软,再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林轩松开了手。
赵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他慌乱地抓起桌上那份被画了红圈的意向书,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想逃。
“等一下。”林轩的声音响起。
赵强身体一僵,惊恐地回过头。
只见林轩指了指他落在桌上的黑色公文包,语气从容得像是在提醒一位普通食客:“你的包忘了。”
赵强羞愤欲绝,一把抓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小店,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慌乱而仓促,渐渐远去。
店里恢复了宁静,空气中只剩下高汤的醇香,那是混合了猪骨、大地鱼和虾子反复熬煮后的厚重香气。
周老看着林轩,眼中满是欣赏。
**那眼神,像三十年前他批改作文时,看到学生写出第一个通顺长句。
**他欣赏这个年轻人,既有读书人引经据典、以理服人的“雅”,又有手艺人临危不乱、一招制敌的“硬”。
“小林师傅,你这店,不能没个像样的招牌。”周老开口道,“我那儿还有块陈年的老樟木,手也还没生,不嫌弃的话,我给你题两个字,如何?”
林轩一怔,随即深深一躬。在老派人眼里,赠字是极高的认可。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而是转身走进后厨,片刻后,端出一个青花小碟。
碟子里,是几块刚用秘制酱料腌渍好的酱萝卜,色泽琥珀,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酱香。
“周老,字我求之不得。”林轩将小碟推到周老面前,“润笔的茶水没有,就用这个,您尝尝鲜。”
周老哈哈大笑,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牙齿轻叩,发出爽脆的声响。
**他双眼顿时一亮,看着林轩,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门楣,仿佛已经看到,一块古朴厚重的招牌悬挂其上,在弄堂的烟火气里,静静迎接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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