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魔都沉入了最深的梦境。
林轩正站在后厨的水槽前,慢条斯理地刷着那口陪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大铁锅。
热水冲刷着锅壁,发出“哗哗”的声响,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一丝洗洁精的清香。
他喜欢这个时刻,夜深人静,一天的喧嚣落幕,只有器物与水流的碰撞声,能让他彻底沉静下来。
锅刷在锅底划过,带走最后一丝油腻,发出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弄堂深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落地时没有规律,像是刻意在彰显着存在感。
林轩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倾听。
寻常晚归的邻里,脚步或疲惫或匆忙,绝不会是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拖沓。
“哐!”
一声闷响,是金属卷帘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酒气和不耐烦:“姓林的,开门!知道你小子在里面,别他妈装死!”
林轩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擦干手,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悄无声息地走到店门后。
卷帘门下方与地面之间,有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刚好能让他看清外面的情形。
四双脚。
最前面的一双,是一双仿冒的限量款运动鞋,鞋面已经有些褶皱,但主人显然很在意,努力擦得发亮。
这双脚的主人站姿外八,重心不稳,正烦躁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烟头。
林轩的视线缓缓上移,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几截刺眼的文身,青色的龙鳞蛇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为首的那个人,他认得。
赵强。
就是前几天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企图坑骗他店面的那个“赵助理”。
只是此刻的赵强,早已没了那天西装革履的虚假体面。
他换上了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试图勒出几分肌肉线条,却只显得更加局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但林轩清晰地看到,他那只夹着烟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冷。
是恐惧,或者说,是长期处于巨大压力下的神经性痉挛。
林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在机关单位工作时,见过的那些走投无路的上访者、被高利贷逼到绝境的小老板。
他们的眼神和此刻的赵强如出一辙——外表虚张声势,内里早已被焦虑啃食得千疮百孔。
他的视线在赵强那双躲闪不定、总是不自觉瞟向弄堂口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这不像一个来收保护费的地头蛇,更像一个生怕被猎人发现的惊弓之鸟。
“哐当!”
赵强又狠狠踹了一脚卷帘门,发出的巨大噪音在寂静的弄堂里回荡,惊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我数三声!再不开门,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门给卸了!福祥弄的‘卫生管理费’,家家都交了,就你特殊?”
一个月五千。他喊出的数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林轩依旧没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福祥弄里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剩下的几家小生意,一个月利润都未必有五千,谁会交这种钱?
这拙劣的谎言,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赵强急需一笔钱,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钱。
上一次的合同诈骗失败,显然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规律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是李静。
这个时间点,只有她会穿着一身高级定制套装,踩着能杀人的高跟鞋,从CBD的写字楼里下班,回到这条弄堂。
赵强身后的一个小混混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转过身,看到走来的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