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古籍中记载的食疗方子,都是针对脾胃虚弱、肝气郁结导致的厌食之症。
这些病症,若放在前世宫廷,便是能让太医院和御膳房人头落地的大事。
思绪仅仅一转,院外便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唐朝”那尚未修缮完毕的门口。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与周围脚手架林立、尘土飞扬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凌厉的中年女人,她眉头紧锁,嫌恶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木屑和泥灰,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她回身,小心地搀扶下另一个人。
正是电视上那个女明星。
没了镜头和灯光的加持,她的状态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糟糕。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连走路都有些虚浮,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娇贵花朵,只剩下枯萎的轮廓。
林轩认出了她,秦若雪。
一个红得发紫,几乎霸占了所有黄金档电视剧的女主角。
“柳总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开什么玩笑!”那中年女人一开口,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恼怒,“红姐我带了多少艺人,什么米其林三星、国宴私厨没见过?这里连个门都没有,还在施工!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命!”
她说话间,秦若雪似乎被空气中弥漫的木屑和油漆味刺激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生理性的痉挛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没有!若雪现在连风都闻不得!”红姐更加激动,扶着秦若雪转身就要上车,“我们走!什么狗屁神厨,我看就是个骗子!”
林轩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争辩,只是转身走回了后院那座刚刚盘好的“无烟承薪灶”旁。
灶膛里,木炭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灶上温着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就在红姐即将把秦若雪塞回车里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游丝,从后院悠悠然飘散出来,精准地钻入了每个人的鼻孔。
那不是寻常的酸,也不是霸道的辣。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富有层次感的味道。
初闻,是一股清冽果酸,仿佛清晨带着露水的山楂,瞬间冲开了沉闷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细嗅,果酸之下又藏着米酿发酵后的醇厚甘甜,温润绵长;而在这酸与甜的交织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鱼肉的鲜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诱人的涟漪。
正剧烈干呕的秦若雪,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顶在喉头的恶心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了,翻涌的胃部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她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不由自主地朝着香气的来源望去。
红姐也愣住了,她扶着秦若雪的手都忘了松开。
只见林轩端着一个粗陶大碗,从满是灰尘的院子里缓缓走出。
他步伐平稳,周身的气场仿佛能隔绝所有的杂乱与尘埃。
碗里的汤色金黄,清澈见底,几片薄如蝉翼、雪白剔透的鱼片静静地躺在其中,上面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
没有复杂的摆盘,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极致诱惑。
“梅开二度,开胃汤。”林轩将碗放在一张由几块木板临时搭成的桌子上,声音平淡无波。
红姐还想说什么,可秦若雪已经像被蛊惑了一般,挣脱了她的搀扶,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桌前。
她死死地盯着那碗汤,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那是她数月以来,第一次产生名为“饥饿”的感觉。
她颤抖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汤,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秦若雪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定住了。
那股酸,不是醋的尖锐,而是一种用陈年米汤和野生山樱一同发酵后产生的,极其温润柔和的酸。
它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味蕾。
紧接着,鱼肉的鲜甜在舌尖爆开,滑嫩的鱼片几乎不用咀嚼,便化作一道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