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固执的心脏,在寂静的厅堂里无声搏动。
林轩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没有去碰那支录音笔。
他知道,那位沈记者想听到的,想记录的,今晚已经足够多了。
而他不想留下的,半个字也不会多。
一夜喧嚣过后,是黎明前短暂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便被彻底撕碎。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仿佛要将“唐朝私房菜”那扇古朴的木门拆掉。
林轩刚给萌萌喂完奶,将小家伙放在后厨角落里铺着软垫的专属游戏区,门外的声浪就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只一眼,便让他眉头紧锁。
弄堂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像一排排狰狞的炮口,对准了他的大门。
无数记者和自媒体主播,正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对着镜头喊着什么。
更外围,则是数不清的食客,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渴望。
“谏臣宴”一夜封神,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风暴。
他退后一步,没有开门。
这种场面,一旦开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身快步回到后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炉火点燃,锅气升腾。
他不能开门营业,但昨天宴会预定下的那些外带订单,却不能食言。
这是信誉。
一个人的后厨,瞬间变成了战场。
切菜的刀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食材下锅的“刺啦”声,奏响了最激烈的乐章。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旋风,在灶台、砧板、配料区之间高速移动。
左手颠锅,右手持勺,一锅金黄的蛋炒饭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米粒分明,均匀地裹着蛋液,散发出惊人的香气。
一旁的萌萌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再咿咿呀呀地玩着手里的布老虎,而是扒着游戏区的围栏,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爸爸忙碌的身影,小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小小的监工。
林轩在颠锅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女儿专注的模样,心中一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三分。
然而,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在处理一份需要滚油爆香的葱段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更猛烈的撞门声,伴随着人群的尖叫。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心神一分,手腕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滋——!”
滚烫的热油,溅起一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握着锅柄的左手手背上。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钻心而来。
林-轩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但铁锅落下的前一秒,他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扶住,将菜稳稳盛入盘中。
他把菜放到出餐口,这才走到水槽边,打开冷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上迅速泛红的皮肤。
一个燎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晶莹剔透,像一颗饱含着痛苦的珍珠。
他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却凝固了。
他看到的不是伤口,而是水槽边上,萌萌的游戏区里,那个正抓着一小块面团,学着他的样子,用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揉捏着,弄得满脸都是白面粉的女儿。
小家伙见爸爸看过来,还以为是在夸奖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手背上的灼痛,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心里。
他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又看了看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如果刚才分神得再厉害一点,那一锅热油……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一个人,精力再旺盛,也只有一双手。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技艺不出错,却无法保证在应付无穷无尽的订单时,还能分出足够的心神来守护最重要的女儿。
菜品的品质会下降,自己的身体会累垮,更重要的是,他会错过女儿的成长。
他要打造的是一个美食帝国,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关在厨房里的烹饪机器。
他需要一个团队。
一个绝对可靠,能将后背托付出去的团队。
林轩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大步走出后厨,无视了门外愈发狂躁的声浪,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红纸,拿起一旁的毛笔,蘸饱了墨,龙飞凤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暂停营业”。
他打开门闩,在门外人群的惊呼声中,飞快地将这张告示贴在了门上,然后“砰”的一声,再次关紧了大门,将所有的喧嚣与不解,都隔绝在外。
同一时间,金鼎盛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周铭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手中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古巴雪茄,烟灰摇摇欲坠。
他面前的巨幕电视上,正播放着财经早间新闻。
“……‘唐朝私房菜’昨夜一场‘谏臣宴’,不仅征服了国际美食评审的味蕾,更是一场现象级的文化输出……据专家估算,其品牌价值一夜之间暴涨,潜力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