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下面没关系了?”
“对。”圣主的语气没有起伏,“你看烟。烟从火里来,但它离开火的那一刻,就和火没关系了。它只想往上,往上,往上。它不在乎下面有什么。”
“你看云。云从水里来,但它离开水的那一刻,就和没关系了。它飘在天上,仿佛忘了自己曾经是水。”
他顿了顿。
“你看魂。魂从身体里来,但它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和身体没关系了。它飘着,飘着,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玉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是说——想飞,就得和下面没关系?”
“对。”圣主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这是悖论。”
“悖论?”
“你的身体在地上。你飞起来,身体也得跟着起来。身体和地面,天生就有关系。你想让它没关系,可它偏有关系。”
小玉沉默了。
“那你怎么办?”
她问。
圣主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那几日,我站在山上,看着天上的云”
圣主继续说。
“云飘着,飘着,飘远了。我看着它,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能看见它,为什么够不着它?”
小玉的脑子飞速转着。
“因为……因为距离?”
“距离。”圣主的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是距离?”
小玉答不上来。
“距离是中间的东西。”圣主自己回答了,“我和云之间,隔着空气。我的火穿过空气,需要时间。时间够长,它就飘走了。”
他顿了顿。
“但那天我想的是——如果我不需要穿过空气呢?”
小玉愣住了。
“不需要穿过空气?那怎么够?”
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小时候,在村子里。”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有一次,我想拿一个碗。碗在桌上,我够不着。我就看着它,心里想——过来。”
小玉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它没过来。”圣主的沉声道,“但它动了一下。”
小玉倒吸一口凉气。
“动了一下?”
“对。”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就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晃了晃。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试了一次。又晃了。”
他顿了顿。
“后来老头告诉我,那是念。每个人都有念。只是大多数人不会用。”
小玉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练功的时候。压缩火焰,要用心。养气,要用心。变形,要用心。复原,要用心。
那个“心”,就是念。
“所以你想起来这个,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想——”圣主的声音很慢,“如果我能让碗动,能不能让云动?”
小玉愣住了。
让云动?
“云那么远,碗那么近——”
“远近。”圣主打断了她的声音,“又是远近。”
他看着她。
“远近是什么?”
小玉答不上来。
“远近是中间的东西。”圣主自己回答了,“我和碗之间,没有多少空气。我和云之间,有很多空气。但那个‘让东西动’的东西——它需要穿过空气吗?”
小玉的脑子嗡嗡的。
“你是说——”
“我是说——”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我想的那个‘过来’,不是用手抓,不是用火烧。是想。那个想,不需要穿过空气。它直接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
“如果它直接就过去了,远近还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小玉看着圣主,看着那张石化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邃的光。
她忽然懂了。
不是够不着。
是没想到能这样够。
“那你后来试了吗?”
“试了。”圣主的语气淡淡的,“试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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