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小玉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颗珠子。
她已经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头顶。
久到手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
“我要放你出来。”
珠子里的流动，猛地加速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
“你……你说什么？”
冥昼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
狂喜的抖。
“我说——”小玉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放你出来。”
珠子剧烈晃动起来。
“真的？真的？真的？”
冥蚀连问了三次。
小玉点点头。
“真的。”
“为什么？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冥昼问。
小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平衡。”
冥蚀愣住了。
“平衡？”
“对。”小玉的目光很平静，“我学了太多正气魔法。火，气，变形，复原，念力，速度，空间，眼火，还有延寿之法。”
她顿了顿。
“正气太盛了。黑气会反扑。圣主那个家伙迟早会出来。”
冥昼的脑子飞速转着。
“所以你想——”
“我想放你出来。”小玉接过它的话，“你是黑气阵营的恶魔。你出来，黑气就多一分。正气和黑气，就能暂时平衡。”
她看着那颗珠子。
“或许能打乱圣主的计划。”
冥昼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小玉以为它生气了。
然后它开口了。
“你……你是个聪明人。”
冥昼继续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小玉摇头。
“我在想——”冥昼顿了顿，“我欠你一条命。”
小玉愣住了。
“欠我？”
“对。”冥昼的声音很认真，“你放我出来，不是因为你同情我。不是因为你想救一个可怜虫。是因为——”
它顿了顿。
“是因为你需要我。”
小玉沉默了。
冥昼说得对。
她需要它。
需要它来平衡正气。
需要它来拖延圣主出来的时间。
需要它——
成为她的棋子。
“那你愿意吗？”
她问。
冥昼笑了。
“愿意，我求之不得。”
冥昼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被关在这颗珠子里，上万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小玉摇头。
冥昼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像死了上万次。”
它顿了顿。
“每次想死，死不了。每次想活，活不成。就那么吊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
冥昼的声音响起。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放我出来。你放我出来，就是我的恩人。”
它顿了顿。
“我会记住的。”
小玉沉默了。
“而且。”冥蚀的声音很认真，“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认你为主。”
小玉的脑子飞速转着。
“怎么认？”
“血誓。”
冥蚀的语气没有起伏。
“在灵魂本源上刻下烙印。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奴仆。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死，我就死。”
它顿了顿。
“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小玉倒吸一口凉气。
生生世世？
永不背叛？
那不就是——
“对。”冥昼接过她的话，“我就是你的奴隶了。”
小玉沉默了。
她看着那颗珠子。
看着里面流动的东西。
“你……你愿意？”
“愿意！”冥昼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上万年啊！我什么都愿意！为奴为马！当牛做狗！只要你放我出去！”
“好。”
她说。
小玉举起珠子。
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
珠子碎了。
碎片四溅。
月光照在那些碎片上，反射出七彩的光。
然后——
一团黑雾从碎片里涌出来。
那黑雾越涌越多。
越涌越浓。
很快，整个房间都被黑雾笼罩。
小玉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笑。
笑得很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声音在喊。
“我终于出来了！”
小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
不对。
不是刚才那个声音。
不是那个哀求的、颤抖的、卑微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是——
真正的冥昼的声音。
黑雾慢慢散去。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恶魔。
他很高，很瘦，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
他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雾气里发光。
那双眼睛，看着小玉。
没有感激。
只有——
贪婪。
小玉的汗毛竖了起来。
“冥昼？”
那个恶魔笑了。
“对。是我。”
小玉看着他。
“你……你不是说要认主吗？”
冥昼笑了。
那笑容，很可怕。
“认主？”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摇了摇头。
“傻孩子。谁会认一个凡人为主？”
小玉愣住了。
“你骗我？”
“对。”冥昼的语气没有起伏，“骗你的。从头到尾，都是骗你的。”
小玉看着他。
看着那双在雾气里发光的眼睛。
“所以你要走？”
“对。”冥昼笑了，“好不容易出来，难道留下来陪你玩？”
小玉沉默了。
她想起圣主说过的话。
“恶魔就是恶魔。永远不会变。”
她以为冥昼不一样。
她错了。
“那我呢？”
她问。
冥昼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
“你？”
他想了想。
“看在你放我出来的份上，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
“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身。
往窗户走去。
他要逃。
小玉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