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警戒线哗哗作响，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泥水味。
大风厂门前的空地上，陈岩石虽然被反剪着双手戴上了精钢手铐，但脖子依然梗得老高。他死死盯着走向指挥车的季风，大声叫骂，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不堪。
“你是哪家的娃娃？谁给你的权力抓人民群众？！你还有没有党性！还有没有良心！”陈岩石的嗓门极大，震得旁边的特警都皱起了眉头。
季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踩着一地的积水，皮靴发出沉闷的踏水声。他大步走到陈岩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前省检常务副检察长。
“陈老。”季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一口一个人民群众，一口一个良心。我问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你这辈子在检察院学过没有？”
陈岩石气得浑身直打摆子，脸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你少给我讲这些大道理！”陈岩石奋力挣扎了两下，“我扛炸药包打天下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大风厂的工人们要吃饭，山水集团这是在抢劫！我这是保护群众的合法财产！你抓我，你问问省委沙书记同不同意！”
不远处的沙瑞金听到这话，脸皮绷得极紧。他倒是想管，可季风手里的部委督办令直接把他的嘴给彻底堵死了。他要是现在开口，就等于公然抗拒部委联合办案，这顶破坏司法的帽子他根本戴不起。
季风根本没往沙瑞金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那群被高压水炮浇得像落汤鸡一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护厂工人”。
“你所谓的人民群众，包括拿钱办事、企图制造流血冲突的纵火犯吗？包括阻碍国家机器执法的暴徒吗？”季风声音极具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警笛声，“你真以为，今晚是一场正义的保卫战？”
就在季风说话的同时，他意念一动，脑海中系统的【因果溯源】功能无声开启。
一排排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虚拟数据流飞速刷屏。短短几秒钟，系统就顺着刚才引发骚乱的轨迹，锁定了带头朝推土机扔燃烧瓶的几个黄毛，以及躲在人群里起哄的几个关键刺头。
【目标锁定。检测到异常资金流动。五分钟前，山水集团安保部公对私账户，分别向七名带头暴乱人员汇入尾款两万元整。】
季风手臂一转，直接指向蹲在最左边角落里的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
“祁同伟！”季风拔高音量，“把那个穿黑夹克的黄毛给我拖出来，搜他的右边裤兜！”
祁同伟反应极快，大手一挥。
两名身高马大的特警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黄毛从人堆里薅了出来，一把将其按在防暴车的引擎盖上。
“警察叔叔！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别抓我！”黄毛吓得杀猪般惨叫。
一名特警毫不理会，伸手掏进黄毛的口袋，摸出一部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智能手机。
“报告季局！”特警扫了一眼屏幕，大声汇报，“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就在五分钟前，到账两万元！”
季风走过去，一把拿过手机，迈开长腿回到陈岩石面前，将亮着的屏幕直接拍在陈岩石的眼皮子底下。
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在陈岩石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季风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打款方是山水集团的皮包公司。你拼了老命要保护的‘群众’，其实是山水集团花钱雇来把水搅浑的流氓地痞！”
陈岩石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条短信上的数字。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彻底垮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天天管他叫“老厂长”的工友队伍里，怎么会混进山水集团的专业打手。
“这……这不可能……”陈岩石喃喃自语，拼命摇头抗拒，“这是个别现象！大风厂的大部分工人是好的！他们是冤枉的！”
“不管是不是个别现象，手里拿着汽油瓶对抗警察，就是犯法。”季风把手机扔给旁边的祁同伟作为物证，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直视着陈岩石的眼睛，扯下了这位老干部最后的一丝体面。
“陈老，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你的火把，照不亮汉东的黑，只会给别有用心的人当违法乱纪的保护伞！”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陈岩石大半辈子积累的骄傲和信仰，被这一组冷冰冰的转账记录和季风毫不留情的斥责，砸得粉碎。他张了张干瘪的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季风不再废话，直接转身面向全场，目光扫过外围那群心怀鬼胎的大人物。
“在汉东，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季风的声音通过夜风传遍每一个角落，“不管你是老革命，还是高官家属，只要触犯刑法，一律手铐伺候！”
沙瑞金站在专车旁，手指死死抠着车门边缘的金属框。
他原本策划的“老书记亲赴火海救干群”的亲民政治秀，不仅连个开头都没演上，反而让季风当着几百号人和省台摄像机的面，彻底立下了绝不妥协的铁血规矩。他这趟来大风厂，简直是主动把脸凑过去给季风打。
“带走！”季风下达最后命令。
两名特警不由分说，架起陈岩石的胳膊，强行把他押上了黑色的防暴车。车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