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的低声提醒，落在天子耳中，却没能让他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着紫宸宫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衮龙冕服的袖口微微颤动。只有他自己清楚，紫宸宫里住着的，是沧澜王朝真正的根基，是维系整个王朝气运的沧溟灵莲真身。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皇后身上的气运，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可眼下，祭天大典行到一半，二献礼正要开始，他身为天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席。
天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经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九五之尊的沉稳威严。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起身。
宰相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再次扬声唱喏，声音穿透了整座玄灵祠：“二献礼，十境龙族敖丙！此妖盘踞沧溟仙域，窃王朝气运，害凡界生灵，罪大恶极！今以龙族至尊之精血祭祀诸神，佑我沧澜江山永固，万代绵长！”
话音落下，黑甲武士手中的长刀再次出鞘，寒光映着祭台上的龙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假敖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啸，想要挣脱束缚，可黑甲武士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他的头颅，根本不容他半分反抗。
手起刀落，龙首落地。
滚烫的龙血喷涌而出，溅在黑木祭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庞大的龙身在祭台上疯狂扭动，金色的龙鳞散落一地，最终彻底没了声息。黑甲武士抬手一挥，龙身之中腾起的金色龙气，尽数被引入了祭炉之中，火光骤然暴涨，冲天而起。
广场上的百官再次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献是十境九尾狐，二献是十境龙族至尊，这等规格的祭典，别说沧澜王朝立国千年从未有过，就算是翻遍上古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例。所有人都清楚，这最后的终献礼，必然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玄灵祠第九重台阶上，林砚辰看得啧啧称奇，转头看向身旁的国师，笑着说道：“好家伙，一献二献就拿出了这等阵仗，看来我这天下第一的祭品，倒是当得名副其实。”
国师的脸色依旧难看，方才被林砚辰戳破妄语，她的佛心到现在还在隐隐躁动。她冷冷地瞥了林砚辰一眼，没好气道：“你倒还有心思说笑，马上就该你上祭台了。”
“上就上呗，”林砚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能让沧澜天子亲自主持祭祀，文武百官观礼，全天下的百姓听着，我这祭品，可不就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份？说出去，我脸上还挺有光的。”
国师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活了十二万八千年，她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小子。明明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满嘴跑火车，一次次撩拨她的佛心。
她咬了咬牙，冷声道：“你若是现在跪下求我，我说不定还能在剥离血脉的时候，给你留几分修为，保你一条全尸。”
林砚辰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笑道：“求你就不必了，倒是菩萨你，若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还能帮你稳住摇摇欲坠的佛心，让你不至于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你说，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你！”国师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捏起了法诀，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教训。可祭典正在进行，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别过头去，再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下方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庄重而肃穆。
宰相的声音带着浑厚的灵力，传遍了四方，连沧澜京的大街小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二献礼毕！行终献礼！天子登九重天！”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