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最后一批案子处理完时,已经是深秋了。
总盟院子里的那棵老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月儿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枝条,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棵树还是绿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督查部刚成立,她手下只有几个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督查部有几百人,案卷室从一间扩到了三间,院子里的树落叶了又长,长了又落,已经好几个轮回。
“月儿姑娘,有人找。”敖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儿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女子穿着素净的青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是?”月儿走过去。
年轻女子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叫苏小小。上次您让人带我去看父亲,我来谢谢您。”
月儿想起来了。苏小小的父亲苏元,是暗网的外围成员,被判了三百年。上次苏小小来求她,她让人带去北部监狱探望。
“你父亲还好吗?”月儿问。
苏小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老了。头发全白了,人瘦了很多。他说他后悔,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
月儿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能在监狱里想明白这些,也是好事。”
苏小小擦了擦眼泪,把孩子往前推了推。“这是小宝,我儿子。他还没见过外公。我想……下次去的时候,带他一起去。行吗?”
月儿看着那个孩子,五六岁大,虎头虎脑的,眼睛又黑又亮。他仰着头看月儿,一点也不怕生。
“你叫什么名字?”月儿蹲下来,问他。
“小宝!”孩子大声说。
月儿笑了。“小宝,你想去看外公吗?”
小宝想了想,说:“想。妈妈说外公在很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车。”
月儿摸摸他的头,站起身,对苏小小说:“去吧。跟监狱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安排。”
苏小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月儿姑娘。”
月儿摇摇头。“别谢我。你父亲犯了错,该受罚。但孩子没错,该见就见。”
苏小小带着孩子走了。月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周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又有人来谢你?”
月儿点头。“苏小小。带着她儿子来的。”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父亲判了三百年。三百年后,她儿子都长大了,她自己也老了。这辈子,怕是见不了几次。”
月儿没说话。
周元又说:“你说,那些人做坏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
月儿想了想,说:“也许想过。也许觉得不会有事。”
周元苦笑。“我那时候就没想过。什么都不想,只知道杀人。现在想想,幸好我没有家人。不然他们得替我受多少罪。”
月儿看着他,忽然问:“周元,你想过成家吗?”
周元愣住了。
月儿说:“你现在是督查部的人,有正经身份,有稳定收入。想成家,也不难。”
周元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想。”
月儿问:“为什么?”
周元看着自己那只断臂,说:“我这辈子,杀的人太多。能活着,已经是赚了。成家?不配。”
月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元笑了。“别担心我。我挺好的。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比暗网的时候强一万倍。”
月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林长青把月儿叫到正殿。
“暗网的事,差不多了。”林长青说,“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消化。”
月儿问:“什么叫消化?”
林长青说:“那些被抓的人,他们的家人,那些受害者,他们的家属。还有那些因为暗网的事被牵连的人。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月儿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小小今天来了。带着她儿子。”
林长青点点头。“我听说了。”
月儿问:“你说,她父亲判了三百年,是不是太重了?他只是个外围成员,没杀过人。”
林长青看着她,认真地说:“月儿,你知道暗网的那些情报,是怎么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