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女儿。”吞天老祖说,“他女儿每年来看他一次,给他带木头。他就刻,刻完了让他女儿带回去。已经刻了好几个了。”
月儿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他专注地刻着木头,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
第三间牢房里,关着一个年轻人。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吞天老祖说,他进来的时候就不太正常,整天不说话,也不动,就躺着。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来看过他。
月儿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间牢房里关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地上。他的背影很瘦,肩膀佝偻着,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吞天老祖说:“这个,叫苏元。前几天刚死。”
月儿愣住了。“苏元?他不是死了吗?”
吞天老祖点头。“死了。尸体还没处理,停在后头。”
月儿问:“他死的时候,有人陪着吗?”
吞天老祖说:“有。他女儿和外孙来了,赶上最后一面。他女儿哭得厉害,孩子倒没哭,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月儿站在那间空牢房前,看着里面那张空荡荡的床,沉默了很久。
周元走过来,轻声说:“走吧。”
月儿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她看着那张床,想象苏元躺在上面的样子。他病了很久,一直没跟女儿说。他怕女儿担心,怕女儿来了又走,怕女儿看到他这个样子难受。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临死前,女儿来了,外孙来了。他看到他们,哭了。他这辈子,做过坏事,害过人。但临死的时候,身边有人。
月儿转过身,对吞天老祖说:“他的骨灰,交给他女儿。”
吞天老祖点头。“已经让人送去了。”
月儿点点头,朝外走去。
走出监狱,天已经晴了。阳光照在冰原上,白得刺眼。月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干净。
周元跟出来,站在她旁边。“不好受?”
月儿点头。
周元说:“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也去看了监狱。看了之后,好几天睡不着。”
月儿问:“现在呢?”
周元想了想,说:“现在睡得着了。”
月儿问:“为什么?”
周元说:“因为我知道,他们该受这个罚。但我也知道,他们有机会活着出来。出来之后,还能重新开始。就像我一样。”
月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周元也笑了。“跟你学的。”
两人回到总盟,天已经黑了。
月儿坐在案卷室里,拿出苏小小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
她把这封信收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上。
月儿看着那棵树,心想,明年春天,它还会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