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改功德簿的消息,在地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地府的鬼差们,跟天庭的神将不一样。天庭的神将高高在上,离百姓远,下界走一趟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地府的鬼差天天跟亡魂打交道,离死人近,离活人远。他们不知道活着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只知道死了的人是怎么死的。
“用心?怎么用心?”牛头在马面面前抱怨,“我引渡亡魂几万年,从来没出过错。凭什么那些新来的小鬼,做几件好事就能超过我?”
马面也摇头。“阎罗王这是被功德体系洗脑了。咱们地府的事,地府自己管,凭什么让督查部来审?”
牛头马面是地府的老资格,在地府待了几十万年,什么没见过?他们不服气,但也不敢闹。阎罗王的脾气,他们知道。闹大了,没好处。
月儿听说地府的事后,决定亲自去一趟。她不是去管地府的事,是去看看那些鬼差。看看他们为什么不服气,看看他们需要什么。
她带着周元,来到地府。阎罗王在门口迎接,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凝重。
“月儿姑娘,你来了就好。那些鬼差,我说不通。”
月儿问:“最不服气的是谁?”
阎罗王说:“牛头和马面。他们是地府的老资格,引渡亡魂几万年,从来没出过错。他们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功德却不如新来的小鬼,不公平。”
月儿点点头。“带我去见他们。”
阎罗王带她来到牛头马面的住处。那是一座简陋的石屋,在地府的深处,周围是昏暗的灯光和凄厉的风声。牛头和马面正在屋里喝酒,看到阎罗王来了,连忙站起来。
“阎君。”两人齐声说。
阎罗王摆摆手,指着月儿。“这是督查部的月儿姑娘,来看看你们。”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没说话。他们听说过月儿,知道她是功德体系的人,但没见过。
月儿在他们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两位前辈,我听说你们对功德簿的改动有意见?”
牛头哼了一声。“不是有意见,是不服。我在引渡亡魂几万年,从来没出过错。凭什么那些新来的小鬼,做几件好事就能超过我?”
马面也说:“我也是。我引渡亡魂,跑遍整个地府,从没偷懒。为什么我的功德这么少?”
月儿问:“你们引渡亡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亡魂的感受?”
牛头一愣。“什么感受?”
月儿说:“他们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意外死的?是寿终正寝,还是含冤而死?他们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牛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儿继续说:“你们引渡亡魂,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让那些亡魂安心地走?如果是完成任务,那功德少,是应该的。如果是让他们安心地走,那功德自然会多。”
牛头沉默了。
马面也沉默了。
月儿站起身。“两位前辈,你们在地府待了几十万年,引渡了无数亡魂。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但辛苦不是功德。功德是你用了多少心。”
她转身,对阎罗王说:“阎君,我想去地府各处看看。看看那些鬼差是怎么做事的。”
阎罗王点头,带她去了。
第一站,是奈何桥。
奈何桥是亡魂投胎的地方,桥上站着一个老鬼婆,正在给亡魂递孟婆汤。老鬼婆动作很快,一碗接一碗,从不耽误。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台机器。
月儿站在桥头,看着那些亡魂。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发呆,有的挣扎。老鬼婆不管这些,只管递汤。哭的递一碗,笑的递一碗,发呆的递一碗,挣扎的也递一碗。
月儿走过去,对老鬼婆说:“婆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鬼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问题?”
月儿问:“你知道那些亡魂为什么哭吗?”
老鬼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月儿问:“为什么?”
老鬼婆说:“知道了又怎样?他们都要投胎,都要忘记前世的事。知不知道,都一样。”
月儿说:“不一样。知道了,你可以安慰他们。让他们走的时候,不那么难过。”
老鬼婆愣住了。她看着月儿,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我……我从来没想过。”
月儿说:“现在想想也不晚。”
老鬼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我试试。”
她转身,看着下一个亡魂。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哭得很伤心。老鬼婆递给她一碗汤,轻声问:“姑娘,你为什么哭?”
年轻女子抬起头,哭着说:“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他才三岁,没了我,以后怎么办?”
老鬼婆的心软了。她放下汤,拉着年轻女子的手。“你放心。你的孩子,会有人照顾的。阎王爷会给他找个好人家,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年轻女子看着她,渐渐不哭了。“真的?”
老鬼婆点头。“真的。我在地府待了几万年,见过无数这样的孩子。他们都长大了,都过得很好。”
年轻女子笑了。她接过汤,一饮而尽,然后朝桥上走去。她的背影,不再悲伤。
老鬼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二站,是阎罗殿。
阎罗殿是审判亡魂的地方,殿里坐着一个判官,正在审鬼。判官是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眼神犀利。他审鬼很快,看一眼卷宗,判一句,下一个。从不拖泥带水。
月儿站在殿外,看了一会儿。她看到判官审了一个冤死鬼。那鬼生前被人害死,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判官看了一眼卷宗,说:“你被人害死,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但你阳寿已尽,不能还阳。判你投胎,下辈子给你个好人家。”
冤死鬼哭着说:“我不要投胎!我要报仇!”
判官皱眉。“报仇是阳间的事,地府不管。带下去。”
鬼差把冤死鬼拖走了。冤死鬼的哭声,在殿里回荡了很久。
月儿走进殿里,对判官说:“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判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