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改功德簿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比想象中更大。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东海龙王敖广。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站在总盟门口，像个普通的访客。月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院子里踱步，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龙王？你怎么来了？”月儿迎上去。
敖广看到她，叹了口气。“月儿姑娘，我来请教一件事。”
月儿把他请进正殿，泡了茶。敖广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地府的事，我听说了。阎罗王改功德簿，让鬼差用心做事。我龙宫也想学学。”
月儿一愣。“龙宫也想改？”
敖广点头。“龙宫的人，跟地府差不多。行云布雨，掌管水域，都是分内之事。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要受罚。从来没人问过，他们做得开不开心。”
他顿了顿，说：“我那几个儿子，敖甲被关禁闭，敖丙在督查部，敖英被废了修为。剩下的几个，也不成器。不是他们不想做好，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月儿听着，心里有些酸。敖广是东海龙王，统领一方水域，威风八面。但他也是个父亲，看着儿子们一个个不成器，心里肯定不好受。
“龙王，你想让我做什么？”月儿问。
敖广说：“我想让你去龙宫看看，看看那些水族是怎么做事的。看看他们缺什么，需要什么。就像你在地府做的那样。”
月儿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月儿带着周元来到东海龙宫。敖广亲自迎接，带他们参观了龙宫的各个部门。
第一站，是行云布雨司。
行云布雨司是龙宫最重要的部门，负责整个东海的降雨。司里坐着几十个龙族子弟，有的在算日子，有的在看云图，有的在发号施令。看起来井井有条，但月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走到一个年轻的龙族子弟面前，问：“你在做什么？”
那子弟抬起头，看到月儿，有些紧张。“我在算下个月的降雨量。按规矩，东海区域每月降雨三次，每次三寸，不能多也不能少。”
月儿问：“如果下个月旱了呢？百姓需要更多的雨，怎么办？”
子弟愣住了。“规矩是每月三次，每次三寸。不能改。”
月儿问：“规矩是谁定的？”
子弟说：“天庭定的。龙王定的。”
月儿问：“百姓呢？百姓需要多少雨，有没有人问过？”
子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儿转身对敖广说：“龙王，行云布雨不是为了完成规矩，是为了让百姓有好收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旱的时候多下点，涝的时候少下点。这才是行云布雨的意义。”
敖广若有所思。
第二站，是水域管理处。
水域管理处负责东海的水域安全，防止海妖作乱，保护渔民安全。管理处里坐着几个老龙，正在喝茶聊天。看到敖广来了，连忙站起来。
敖广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一个老龙说：“没有。一切正常。”
月儿问：“渔民们呢？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老龙愣了一下。“渔民？他们能有什么困难？”
月儿说：“比如，出海遇到风浪，打不到鱼，被海妖欺负。这些事，你们管不管？”
老龙说：“风浪是自然现象，我们管不了。打不到鱼是运气不好，我们也管不了。海妖的事，我们会处理。但最近没什么海妖闹事。”
月儿看着敖广，没说话。
敖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第三站，是龙宫学堂。
龙宫学堂是龙族子弟读书的地方，教的是四书五经，龙宫规矩。学堂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正在背书。先生是个老龙，摇头晃脑，念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
月儿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她问敖广：“龙族子弟，只学这些？”
敖广点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龙族子弟，都要学这些。”
月儿问：“有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帮人？”
敖广愣住了。“帮人？帮人还用教？”
月儿说：“当然要教。不教，他们怎么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怎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学规矩，不学做人，学出来的都是木头。”
敖广沉默了。
离开龙宫，月儿回到总盟。她去找林长青，把在龙宫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林长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龙宫的问题，不是规矩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月儿问：“什么心？”
林长青说：“关心百姓的心。行云布雨，是为了百姓有好收成。水域管理，是为了渔民安全。龙宫学堂，是为了培养好龙。但这些事，做着做着就忘了初衷。只记得规矩，不记得人。”
月儿点点头。“那怎么办？”
林长青说：“让他们下去看看。像天庭那样，让龙族子弟下到人间，去看看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看完之后，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月儿把这个建议告诉了敖广。敖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