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常去的那家茶馆，叫“老地方”。名字起得随意，但生意很好。老板是个退了休的散修，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板。王老板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后来年纪大了，不想跑了，就在功德殿对面开了这家茶馆。他说，开茶馆比修炼有意思。修炼是一个人闷着头干，开茶馆是跟人打交道。人比功法有意思。
张诚每天上午去，坐到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去的日子多，不去的日子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一壶茉莉花茶，慢慢喝。茉莉花茶是东部的特产，香气浓郁，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张诚喝了十几年，喝不腻。
茶馆里常客多。有功德殿的审核员，有学堂的先生，有路过的散修，有附近的村民。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说闲话。说的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女儿嫁了人，谁家庄稼收成好，谁家牛羊生了崽。张诚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不说话。
这天，茶馆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的青色道袍，背着一把剑。他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在张诚对面坐下。
“老人家，我能坐这儿吗？”
张诚点点头。“坐吧。”
年轻人要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茉莉花茶的味道。但他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张诚看着他，问：“从哪来？”
年轻人说：“从北边来。”
张诚问：“来东部干什么？”
年轻人说：“来找人。”
张诚问：“找谁？”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找一个叫张诚的人。”
张诚愣了一下。“你找张诚干什么？”
年轻人说：“听说他是功德殿的老审核员，很会看案卷。我想跟他学。”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叫李远。”
张诚点点头。“我就是张诚。”
李远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张诚，显然没想到这个坐在茶馆里喝茶的老头，就是他要找的人。“你……你就是张师傅？”
张诚笑了。“不像？”
李远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张师傅，我想跟你学怎么看案卷。”
张诚摆摆手。“我退休了，不教了。”
李远急了。“可是……可是别人说，你是东部最好的审核员。”
张诚说：“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现在有年轻人，比我强。”
李远不信。“我不信。我就想跟你学。”
张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从北边来，跑了多远？”
李远说：“跑了两个月。”
张诚问：“路上辛苦吗？”
李远说：“辛苦。但值得。”
张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留下来，跟我学。但我有个条件。”
李远问：“什么条件？”
张诚说：“你学会了，要回去教北边的人。”
李远点头。“行。”
从那天起，李远就跟着张诚了。张诚每天上午去茶馆喝茶，李远跟着；下午去功德殿转悠，李远也跟着。张诚看案卷的时候，李远在旁边看；张诚跟人聊天的时候，李远在旁边听。李远话不多，但记性好，张诚说过的话，他都能记住。
张诚问他：“你记住这些有什么用？”
李远说：“有用。以后教人的时候，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