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白芷被赐婚了!”
“哪个白芷?扫东苑那个?”
“还能有哪个?就她一个叫这名儿。”
“天爷,她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什么呀,听说那公爵邪性得很,半夜能听见他在屋里念咒,窗户缝里往外冒黑烟。”
“真的假的?”
“我表哥在城西当差,亲眼见过他出门,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眼睛在暗处发红光!”
“那不是吸血鬼?”
“嘘!别瞎说!不过……听说他祖上还真是那一脉的,后来败了,只剩他一个独苗。”
“难怪没人愿意嫁,原来是克妻的命!”
“那皇上怎么还把她指过去?这不是害人吗?”
“害谁?一个丫鬟罢了,死了也没人问。”
白芷听着,脚步没停。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打饭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外头。她站在队尾,等着。
前面的人察觉到她来了,一个个都不说话了。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回去。队伍安静得反常。
轮到她时,掌勺的婆子舀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要多少?”
“一碗。”她说。
婆子舀了一勺,递给她。饭是糙米掺豆子,上面放了一小块咸菜。分量和平时一样,没多也没少。
她接过碗,转身找地方坐下。
食堂是间大屋子,摆着十几张木桌。她平时坐在东北角,靠近门的位置。今天,那张桌子空着,但她没过去。
她在另一张桌子坐下,靠窗。饭还没吃,她先喝了口汤。
汤是白菜煮的,浮着几点油花。味道一般,但热乎。
她一口一口喝完,把咸菜吃了,饭吃了大半。剩下的一点,她没动。
吃完,她把碗筷放到回收处,走出来。
阳光更烈了。她站在屋檐下,眯着眼看了看天。
还是晴的。
她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快到东苑时,她看见管事嬷嬷站在门口,背着手,像是在等人。
她走过去,停下。
“回来了?”嬷嬷问,语气平常。
“嗯。”
“圣旨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芷抬头看她。
管事嬷嬷五十多岁,脸上有几颗老年斑,眼神一向严厉。现在却有点不同,像是在试探。
“听候安排。”她说。
嬷嬷点点头:“这就对了。你是侯府的人,出了这事,府里自然会替你料理。婚服要量尺寸,嫁妆也要准备些体面的。虽然你是以婢女身份出嫁,但毕竟是皇上指的婚,不能太寒酸。”
白芷没接话。
嬷嬷又说:“今晚会有教习嬷嬷来,教你宫廷礼仪。你先回屋收拾一下,把脏衣服换了,头发梳整齐。”
“是。”
“去吧。”
她转身回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她唯一的一面铜镜,边角有锈。她打开柜子,取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裙,换上。把头发解开,重新梳了一遍,用木簪别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沿,没动。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树叶晃动,影子在地上爬。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道圣旨。
还在。
她没把它拿出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必须还是那个白芷。
扫地的丫头。
温顺的婢女。
别人说什么,她听着。
别人问什么,她答着。
可心里,她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记下了。
包括那道圣旨的内容。
包括每个人说的话。
包括每一个眼神。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一点帘子。
她没去压。
她就那样坐着,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直到外面传来钟声。
申时到了。
她站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几个洒扫的丫鬟已经开始收工。她走过去,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沙——沙——沙。
声音和早晨一模一样。
没有人再议论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白芷了。
而她也知道。
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
她扫完最后一片地,把扫帚靠在墙边。
然后,她站直身子,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没有走。
也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点凉意。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平静如初。
她仍是白芷。
但今日起,风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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