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不会知道,他回来,不是为了苟活。
是为了清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旧疤——三年前在黑市搏杀时留下的。那时他赤手撕开对手喉咙,血喷了满脸,却连眼睛都没眨。
那样的手,不该握扫帚,也不该端茶送水。
它该握住权柄,该签下生死令,该按在某个人的喉头上,慢慢收紧。
他把怀表放回柜上,指针仍停着。
他没去拨动。
时间,总会走到该走的位置。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那个即将进门的丫鬟。
等她的态度。
等她的选择。
等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在这片废墟之上,重建一座王朝。
如果她聪明,就会明白,这场婚姻,不是她的终点,而是起点。
如果她蠢,那就只能当个摆设,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但如果她狠——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他们就能一起,把整个艾瑟兰,搅个天翻地覆。
外头天色渐暗,街上喧嚣远去。
两名老仆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粥香隐约飘来,混着焦糊味。
他走出房间,沿着回廊缓行。
路过祠堂时,他停下。
门虚掩着,里头供着历代先祖牌位。最前面那块写着“萧承烈”,是他父亲。再往后,是他祖父、曾祖……一直到开基祖“萧断江”。
香炉空着,没点香。
他进去,从袖中取出三支线香,插进炉中,划火点燃。
火光一闪,映亮他半边脸。
苍白,冷峻,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都像是钉进泥土里的铁钉。
“我回来了。”他说,“这次,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赶出去。”
说完,起身,退出祠堂,关门。
夜风拂过庭院,吹熄了香火。
他站在月下,身影笔直。
远处,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城郭边缘。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还没出来。
但他知道,黑夜才是他的主场。
他转身,朝卧房走去。
路上,一只蝙蝠从屋檐掠下,擦着他头顶飞过,扑向黑暗深处。
他没躲。
也没抬头。
只是伸手,理了理领口的黑曜石链。
然后,推门进屋。
屋内一片昏暗。
他没点灯。
就这么站着,静静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老仆来通报:“少爷,粥好了,在桌上。”
他应了一声:“放那儿吧。”
老仆迟疑:“您……不吃点?”
“待会儿。”
“那……我收拾一下碗筷就走。”
“嗯。”
脚步声远去。
他仍站着。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冒着白气。旁边一小碟咸菜,切得还算整齐。筷子搁在碗沿,微微倾斜。
他拿起筷子,拨了拨粥。
米粒粗糙,夹着豆子,和他在南境吃过的差不多。
他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糊底。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放下。
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
他躺下,闭眼。
可没睡。
他在听。
听风声,听虫鸣,听屋顶瓦片被夜露浸润的声音。
也在听这座宅子的呼吸。
它老了,病了,快要塌了。
但只要主人回来,就能慢慢修。
就像他这个人。
外表落魄,内里未折。
他睁眼,望着帐顶。
帐子发黄,有补丁。
但他不在乎。
明天,会有教习嬷嬷上门,教礼仪。
后天,会有裁缝送来婚服。
大后天,那个丫鬟就要过门。
他得准备好。
不是准备迎娶,是准备合作。
或者,控制。
他不知道她是哪种人。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变成他需要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蜿蜒如蛇。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地狱。”
说完,闭眼。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过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轻轻晃。
屋外,月升中天。
府门外,人群早已散尽。
只剩那块破匾,在夜色里沉默悬挂。
像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可它还在。
只要还在,就有翻篇的可能。
而此刻,萧临渊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梦里,他站在高台之上,脚下是匍匐的万人。
他穿着王袍,手持权杖。
身后,站着一个女子,戴骨镯,披墨绿金纹长袍。
两人并肩而立,俯瞰天下。
他笑了。
笑得不像个好人。
但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本就不属于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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