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蹦起来:“对对对!我饿死了!厨房今早蒸了肉包子,我闻见香味了!”
她拉着白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嚷:“姐姐,你说你进了公爵府,会不会也让我去当差?我可不想在这儿天天挨骂!”
白芷由她拉着,脚步平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绣房。
阳光照在桌面上,针线盒开着,银针闪着光。那件未完成的嫁衣静静躺在箱中,凤鸟展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而她,还站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还有刚才扎破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小红点。
她忽然想: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阴森可怕,眼神如刀?
还是……根本不是那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她戴上盖头,走出这扇门,一切就再也不同了。
“姐姐,你走快点啊!”阿杏在前面催,“包子要凉了!”
白芷加快脚步。
她跟着阿杏穿过回廊,走过月门,踏上通往厨房的小径。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她粗布裙的一角。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座公爵府,正等着她。
而那个叫萧临渊的男人,也在某个地方,睁着眼睛。
她没见过他。
但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走进厨房时,热气扑面而来。
灶上蒸笼冒着白烟,肉香四溢。
阿杏抢了个包子塞进嘴里,烫得直跳脚:“哎哟!烫死我了!”
白芷接过一个,轻轻吹了吹。
她咬了一口。
肉汁流出来,很香。
她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
那里,朝阳正升到树梢。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格外长。
阿杏吃完第三个包子,抹了抹嘴,凑过来:“姐姐,你说……你夫君今晚会来接你吗?”
白芷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手。
她看着阿杏,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来吗?”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希望他,别太难相处。”
阿杏愣住。
她从没见过白芷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就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可这句话,偏偏让人心里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白芷站起身,把包子纸折好,放进旁边的竹篓。
“我去把箱子里的东西再检查一遍。”她说。
阿杏点点头,没再追问。
白芷走回绣房。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打开樟木箱,手指轻轻抚过嫁衣,又摸了摸那块盖头。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镜。
这是她唯一的私物。
镜子很小,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朵模糊的花。
她打开镜盖,照了照自己。
苍白的脸,木簪挽发,右眼尾那颗朱砂痣清晰可见。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眼角。
镜中人,依旧平静。
她合上镜子,放回袖中。
然后,她拿起针线,开始补嫁衣下摆的一处微小脱线。
阳光一寸寸移过地面。
她低着头,一针,又一针。
窗外,有人路过,笑着谈论哪家娶亲热闹。
她没抬头。
但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谈论她了。
谈论那个嫁给萧公爵的丫鬟。
谈论她会不会活过头七。
谈论她会不会疯,会不会死,会不会半夜尖叫着逃出来。
她不在乎。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停下针。
指尖轻轻按在嫁衣的凤鸟心口。
那只鸟,仿佛在跳。
她忽然想:如果它真能飞,会飞去哪里?
是飞向光明,还是飞进黑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穿上这件衣裳。
必须戴上那块盖头。
必须,走进那扇门。
她重新穿针。
线,再一次穿过红绸。
嗤——
一声轻响。
像风吹过枯叶。
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继续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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