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幕亮了。
没有倒计时,没有片头,画面直接切入——
一片青蓝色的云海之上,一座通体由玉石构成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中。宫殿前的广场上,数十道人影盘膝而坐,每个人的脊背后都浮现着淡金色的龙影,像一朵一朵虚幻的火焰。
持明族。仙舟上古老的龙族后裔。
画面推近。广场中央的最高处,一个少年盘坐在所有人之上。
他的眉眼和现在的丹恒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现在的丹恒沉默、收敛,像一柄被鞘裹死了的刀。画面里的少年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金色龙气,厚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双目微闭,眉心隐隐浮现一道竖瞳的痕迹。
他不像人。
他像一尊随时会苏醒的神。
“那是丹恒?”三月七的声音在发抖,“那真的是丹恒?!怎么完全不一样!”
瓦尔特没有说话,但他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整三秒没有动。
姬子站在走廊正中央,目光钉在巨幕上,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刀刃。
而丹恒本人已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从地上捡起云骑枪,枪尖直指巨幕,声音压得极低极平,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塞进了一个随时会炸的容器里:
“关掉它。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用的什么手段——立刻关掉它。”
没有人能关掉它。
画面不等任何人反应,已经切到了下一段。
广场变成了废墟。
到处都是倒下的持明族人。青蓝色的血液在白色玉石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张缓慢扩大的蛛网。饮月君站在废墟正中央,身后的龙影已经从虚幻变成了实质——一条盘旋在半空中的青金巨龙,足有百米长,鳞片上流淌着明灭不定的光,双瞳冷漠地俯瞰着地面上的一切。龙气铺天盖地,画面上的云层都被压散了。
他的双手全是血。从指尖一直染到手肘,在龙气的光照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三月七一把捂住了嘴,眼泪直接飙了出来:“怎么会……丹恒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瓦尔特的手缓缓放下了眼镜。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变了——变得很深,多了一层连陆辰都读不透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理解,也许是某种只有同样背负过“英雄与罪人”双重身份的人才会有的复杂。
巨幕底部弹出了一行系统解说文字,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感情:
【饮月君,持明一族千年来最强天才。因动用禁术“饮月”吞噬同族之力,被十二位长老联手镇压,判处“剥鳞”之刑——抹去全部记忆,剥离全部龙族力量,转世为凡人。当前转世体:丹恒。他对自己的前世一无所知——直到现在。】
走廊安静了。
连三月七的抽泣声都停了一瞬。
然后画面继续推进。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剥鳞。
持明族的长老们围成一圈,将饮月君面朝下压在祭坛上。两个长老摁住他的肩膀,两个摁住他的腿。第五个长老走上前来,手指扣住他后背最上方的第一片龙鳞边缘——
撕下。
饮月君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每撕一片,他的脊背就痉挛一次,肌肉绷得像要从骨头上弹开。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出声。青蓝色的鲜血从撕裂的伤口处涌出来,顺着祭坛的石纹往下淌,在白玉地面上画出一条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广场上的其他持明族人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出声。有几个年轻的族人别过了脸。
三月七已经彻底别过头去,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不敢看,但直播的声音关不掉——龙鳞被撕下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潮湿的断裂声,比画面更让人受不了。
姬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她的表情没有变,但陆辰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变慢了,变深了,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
直到最后一片龙鳞被揭下——
饮月君动了。
他不应该还有力气。他的整个后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烂伤,龙气已经被剥到接近于零,四肢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硬是用左手撑着祭坛的边缘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