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在空间站的医疗研究区进行。
房间很白，白到让人不舒服。
丹恒躺在扫描台上，周围环绕着六个悬浮式传感器，每个都在发出低频的嗡鸣。黑塔没有亲自来。一个人偶在操作设备，另一个人偶站在数据终端前，眼睛快速扫过不断刷新的数字。
陆辰站在观察窗外面。
扫描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丹恒全程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化。但陆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扫描台边缘轻轻敲了几下。不是紧张，是不耐烦。丹恒不喜欢躺着。
数据终端前的人偶突然停下了扫描眼睛的动作。
“有意思。”
这两个字从人偶嘴里说出来，语气跟黑塔本人一模一样。不是惊讶，是学术层面的“有意思”。像看到了一组超出预期的实验数据。
“什么？”陆辰问。
人偶没有回答他。
她转向丹恒：“你的侵蚀度表面读数是24.1%。但深层扫描显示，你的命途根基里有一层休眠状态的侵蚀印记。这层印记没有被计入表面读数。如果把它算进去，你的实际侵蚀负荷大约在34%。”
34%。
比表面数字高了十个百分点。
丹恒坐起来。表情没变，但他坐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休眠状态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它暂时不活跃，但随时可能被激活。触发条件我还需要分析。但根据波形特征，强烈的情绪波动是最可能的触发因素。”
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被全星系直播自己的秘密。
陆辰和丹恒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人偶继续说：“压制方案我可以做。但需要时间，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完成定制。你的侵蚀结构比常规案例复杂得多。”
四十八小时。丹恒的一次性抑制装置还剩三十五个小时。中间有十三个小时的空窗期。
“能缩短吗？”陆辰问。
“不能。精度换速度，压制效果会打折扣。你想要能用的东西还是快的东西？”
“能用的。”
“那就等。”
陆辰离开医疗区，去了黑塔的书房。
黑塔在等他。桌上的茶换了一杯新的，还是凉的。她泡了茶但忘了喝。全息投影上的系统模型还开着，但旁边多了一组新数据：丹恒的扫描结果。她已经在同步分析了。
“你的序号。”黑塔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按照宿主标识的激活时间排序，你是第八个。”
第八个。
“第七个的标识状态是‘终止’。第六个和第五个是休眠。第四到第一，激活时间太早，信号残留几乎衰减完了，我只能确认它们存在过。”
“第七个是什么时候终止的？”
“你的标识激活前十一天。”
十一天。
第七宿主死后十一天，系统选中了他。
他不是被选中的。他是替补。第七个死了，系统需要一个新的第八个。
陆辰靠在椅背上。
替补。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系统在整个宇宙里找到了他，因为他有某种特质、某种价值。但事实是，上一个人死了，他刚好在那里。
“你的表情变了。”黑塔说。
“没有。”
“你的瞳孔放大了0.3毫米，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升到了十六次。”黑塔端起茶杯，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你在消化‘替补’这个信息。”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让人想骂人。
“继续。”陆辰说，“你答应给我的分析成果。”
“不急。”黑塔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我想先……”
系统面板跳了。
陆辰的视野里，半透明的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红色提示。他已经认识这种红色了。每次出现都不是好事。
【第四期直播目标已锁定。】
他低头看向目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