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离开黑塔空间站的时候，三月七站在对接口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银白色的环形结构在视野中缓缓后退，自转产生的光带扫过列车的舷窗，像一条慢慢解开的丝带。
“好看。”她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收起终端。
陆辰站在她旁边。对接口的舱门正在关闭，空间站的轮廓越来越小。
“你在空间站拍了多少张？”
“三百七十二张。”
“……三天拍了三百七十二张。”
“有些地方要从不同角度拍嘛。”三月七理直气壮，然后突然举起终端对准陆辰，“别动。”
快门声响了。
陆辰没来得及反应。三月七已经把终端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里，速度快得像在藏赃物。
“拍我干嘛？”
“记录。”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空间站，“我记录每一个重要的地方。你站在对接口前面，背景是黑塔空间站。这个画面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你拍的是背景，不是我。”
“对，是背景。”她说得很快，“你刚好在背景前面而已。”
陆辰没拆穿她。三百七十二张照片里，他至少在其中二十张的“背景前面”出现过。他又不瞎。
列车进入巡航状态后，陆辰回了三号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那是黑塔给的。临走前她把分析工具拷贝到了这个芯片里，连同58%的系统结构模型和她所有的研究笔记。
“接口在你系统面板的设置区域。”黑塔当时说，“把芯片贴上去就行。它会自动适配。”
陆辰调出系统面板，找到设置区域，一个他从来没点开过的灰色图标。点开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接口标识在闪烁。
他把芯片贴上去。
面板闪了一下。然后整个界面变了。
不是原来的半透明蓝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有网格线的深蓝色。像是在原有界面上叠加了一层X光片。黑塔的分析工具在用她的方式“透视”系统的底层结构。
陆辰看到了一张网。
不是比喻。是一张真正的、由节点和连线构成的网络图。
网络的中心是一个比其他节点大三倍的核心节点，红色的，跟黑塔模型里那个“解不开的核心模块”对应。从核心节点向外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周围的小节点。
大部分小节点是灰色的。暗淡的、没有能量流动的灰色。死的。
只有两个节点是亮的。
一个在网络的右侧，发着稳定的白光。陆辰把视线聚焦上去，节点旁边浮现出一行标识：
【节点08·活跃·陆辰】
他自己。
另一个在网络的左上方，发着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光。标识：
【节点06·休眠·？？？】
第六宿主。还活着，但处于休眠状态。黑塔说过，第六和第五是休眠，第四到第一的信号几乎衰减完了。
陆辰的目光移到自己节点的旁边。
那里有一个节点。不亮。不是灰色的暗淡，是黑色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光的黑色。像一个被烧穿的洞。
标识：
【节点07·终止】
没有名字。
第七宿主。
陆辰盯着那个黑色的节点看了很久。
在网络图里，每个节点跟核心节点之间都有连线。灰色节点的连线是断的，像被剪断的绳子，两头各自垂着。第六节点的连线是虚线，时有时无，对应休眠状态。
他自己的连线是实线，白色，能量在里面稳定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