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谁挡在你前面
三月七的通讯终端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陆辰路过观景车厢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老位置上，终端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字已经跳到了四位数。她没有在看。终端是灭屏的，她在看窗外。
“多少条了？”
“上次看的时候一千六百多。不想再看了。”
陆辰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内容？”
“什么都有。”三月七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她，“有人说心疼我。有人说想研究我的冰。有人问我那个世界的坐标。有人说我是‘宇宙级考古发现’。还有人……”
她停了一下。
“还有人说我不是人。”
陆辰没有说话。
“他们说得也没错。”三月七笑了一下，“那个世界里的存在，边缘是模糊的，‘像随时会融化进背景里’，这是直播原话。我从那个世界来的。所以我可能真的不是人。”
“你是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是人的东西不会在意别人说自己不是人。”
三月七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通讯终端又亮了。这次不是私人消息，是一条标注了“官方”标签的正式通讯请求。
发送方：银河科学院·异常生命研究所。
陆辰扫了一眼摘要。措辞非常礼貌，用了“诚挚邀请”“学术合作”“互利共赢”这些词。核心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想把三月七带回去研究。
通讯的最后一段写着：“鉴于目标个体的记忆封印涉及未知命途能量，我所愿提供全额研究经费及生活保障，换取为期不少于六个月的驻所观测许可。”
为期六个月。驻所观测。
他们在申请把三月七当实验动物养半年。
三月七也看到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大概是今天收到的类似内容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我来处理。”陆辰说。
他拿过三月七的终端，点开通讯请求的回复界面。
三月七伸手想拦：“你别……”
陆辰已经开始打字了。
【感谢银河科学院异常生命研究所的关注。关于贵所的“驻所观测”提案，我代三月七回复如下：】
【第一，三月七是星穹列车的正式成员，不是研究样本。任何涉及她本人的研究合作需经列车全体成员同意，目前没有人同意。】
【第二，“为期六个月的驻所观测”这个说法，建议贵所在发给活人之前，先检查一下措辞是不是从动物实验申请书里复制过来的。】
【第三，命途直播的下一期目标尚未公开。如果贵所继续发送类似通讯，我不介意让全星系观众了解一下银河科学院异常生命研究所的日常工作内容。】
【祝研究顺利。】
他点了发送。
三月七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你威胁他们了。”
“我礼貌地提醒了他们。”
“你说要直播他们。”
“我说‘不介意’。这是一种修辞。”
三月七的嘴角抖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自嘲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