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变安静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安静。平时的丹恒是“没必要说话所以不说”，现在的丹恒是“有话但不想说”。区别很细，但陆辰跟他相处了快二十天，分得出来。
侵蚀度稳定在19.8%。黑塔的定制方案比旧装置好太多。数字纹丝不动，连小数点后面都没有波动。从生理指标上看，丹恒是这段时间以来状态最好的时候。
但他开始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他会在公共区域出现。走廊里站一会儿，餐厅里坐一会儿。虽然不跟人说话，但人在。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里，门关着。
陆辰没有去敲门。有些人需要空间，你给他空间就是最好的陪伴。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第二天中午，丹恒从舱室出来去餐厅拿水。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又缩回去。动作很快，像是在确认口袋里的东西还在。
陆辰的虚无之瞳没有激活。他不需要，他用眼睛就够了。
丹恒的右手口袋里有一个扁平的、硬质的东西。大小大概是半个巴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摸一下，确认它在。
下午的时候，陆辰在观景车厢遇到了丹恒。
丹恒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东西。终于拿出来了。
一张照片。
不是电子屏显示的，是实体照片，纸质的，边缘有点卷。照片上是一个地方。一条长长的石桥，桥两侧挂着灯笼，桥下是云海。远处有建筑群的轮廓，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地消失在云雾里。
仙舟罗浮。
“哪来的？”陆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丹恒没有收起照片。这让陆辰有点意外，他以为丹恒会藏起来。
“不记得了。”丹恒说，“翻东西的时候找到的。可能是很久以前的。”
“你以前在罗浮住哪儿？”
“长乐天。”丹恒的声音很平，“热闹的地方。人很多。”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现在不喜欢。”
他没有说“以前喜欢”。但“现在不喜欢”这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以前。
丹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甲寅年，长乐天，石桥。”
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的。字迹不像丹恒的。丹恒写字很硬，这行字的笔触是柔软的。
丹恒看了背面几秒，然后把照片翻回正面，重新放进口袋里。
“你紧张吗？”陆辰问。
“不紧张。”
“你从昨天开始每隔二十分钟就摸一次口袋。”
丹恒看了他一眼。
“你数了？”
“大概数了。”
沉默了几秒。丹恒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窗外拉成细线的星光上。
“不是紧张。是……”他想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去。”
陆辰没有接话。这句话不需要回应。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到那个地方。这种感觉没有解决方案，只能自己消化。
三月七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干嘛？好严肃的样子。”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是一张仙舟罗浮的星际旅游指南。
“我在做攻略。”她把终端举到陆辰面前，“你看，罗浮有一个地方叫‘星槎海中枢’，据说能看到整个仙舟的全景。我想去拍照。”
陆辰看了一眼指南上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