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皱眉了。
星槎海中枢的位置跟他游戏记忆里的不一样。游戏里星槎海中枢在罗浮的上层区域，靠近天枢司。但旅游指南上标注的位置在中层，靠近工造司。
第二处偏差。
第一处是在黑塔空间站。某个实验区的布局跟游戏里不同，他当时没有深想。现在又出现了一处。
两处偏差可能是巧合。游戏毕竟是游戏，不可能百分之百还原真实世界。但如果偏差越来越多……
他的游戏知识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如果这个优势开始不可靠……
“怎么了？”三月七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没事。星槎海中枢确实值得去。”陆辰把念头压下去，“到了我带你去。”
“真的？你去过？”
“没去过。但我知道路。”大概知道。
三月七高兴地继续翻指南，嘴里念叨着“还有一个地方叫金人巷，据说小吃特别多”。陆辰听着她的声音，把游戏知识偏差的事暂时搁置了。
到仙舟之后实地验证就知道了。现在担心没用。
倒计时还剩十一个小时。
最后三个小时的时候，列车减速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物理上的减速感，是窗外的星光从线变回了点。瓦尔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了一句“到了”，然后继续往驾驶舱走。
陆辰站在观景车厢的窗前。三月七在他旁边，终端已经举起来了，准备拍照。
然后他们看到了仙舟罗浮。
陆辰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CG动画、过场画面、加载界面，仙舟罗浮的形象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真实的罗浮不一样。
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座城市。一座悬浮在星海中的、比任何星球上的城市都大的城市。
主体结构是一个巨大的盘状平台，直径目测超过两百公里。平台上方是层层叠叠的建筑群。飞檐、宝塔、长桥、云海，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密度越来越高。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尖塔，塔尖消失在一团永恒的金色云层里。
平台下方是动力系统。数十条巨型能量导轨从底部延伸出去，像一棵倒挂的树的根系，每一条导轨都在发出淡蓝色的光。
整个结构在缓慢移动。不是自转，是航行。仙舟罗浮本身就是一艘船，一艘载着几十亿人在星海中航行了几千年的船。
三月七的快门声响了十几次。
“好大。”她说。
跟在黑塔空间站说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但语气完全不同。空间站的“好大”是惊叹，罗浮的“好大”是震撼到语言系统宕机之后仅存的两个字。
陆辰转头看丹恒。
丹恒站在车厢的另一侧。没有靠近窗户，他站在离窗户最远的位置，但他的眼睛在看。
他的表情……
陆辰看不懂。
不是恐惧。不是期待。不是紧张。不是平静。不是任何一种陆辰能命名的情绪。
像是所有情绪同时存在，互相抵消，最后呈现出一种完全空白的状态。但那个空白不是“没有”，是“太多了所以显示不出来”。
丹恒的手在口袋里。
他在摸那张照片。
陆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仙舟罗浮。金色云层在尖塔顶端翻涌，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还剩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后，景元的秘密会被撕开。仙舟的政治平衡会被打破。丹恒会站在自己离开了很久的故乡，面对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一切。
列车正在靠近对接轨道。
罗浮越来越大，大到填满了整面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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