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口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十二个人。
不是欢迎队伍。是云骑军。
十二个人分两列站在对接通道两侧，全副武装，长枪竖在身前，枪尖朝上。不是攻击姿态，是仪仗姿态。但仪仗和警戒之间的区别，有时候只在于枪尖转九十度。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军官。短发，面容冷峻，肩甲上的纹饰说明她的军衔不低。她看到姬子走出对接口的时候，微微欠身。
“星穹列车。罗浮欢迎你们。”
标准的外交辞令。但她的目光越过姬子，落在了后面的陆辰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不长，但足够让陆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我是云骑校尉白露。奉将军之命，护送列车成员前往指定区域。”
“护送。”姬子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没有变化，但陆辰听出了她的意思。“护送”和“监视”用的是同一批人。
白露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转身走在前面，十二个云骑军分成两组，六个在前六个在后，把列车的人夹在中间。
阵型是护送的阵型。但间距是监视的间距。
姬子走在最前面，跟白露并排。瓦尔特在她身后半步。陆辰、三月七、丹恒走在中间。
丹恒踏上罗浮地面的那一刻，陆辰看到了。
不是虚无之瞳，是肉眼。
丹恒的脚落在仙舟的石板路上，整个人顿了一下。不到半秒。像是脚底传来的触感触发了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开关。
然后他继续走了。步伐跟之前一样。但陆辰余光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丹恒的侵蚀度从19.8%跳到了20.1%。
0.3个百分点。一只脚踩在故乡地面上的代价。
陆辰没有说。
对接区连着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打开的时候，光涌进来。不是灯光，是天光。仙舟罗浮的内部有自己的天空，人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的天空。
长乐天。
陆辰走出通道，站在长乐天的街道上。
第一感觉：吵。
游戏里的长乐天是安静的。NPC站在固定位置，背景音乐是古风的弦乐，整个场景有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东方美学”。
真实的长乐天是一个活的、喘着气的、几千万人挤在一起生活的地方。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摊位，叫卖声、交谈声、某种弦乐器的演奏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不是一种，是十几种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有点呛的香味。头顶的人造天空是淡金色的，光线从某个看不见的光源洒下来，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暖色。
人很多。非常多。
而且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不是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看。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从店铺里探出头，有人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往下望。目光的密度大到陆辰能感觉到皮肤上的压力。
三月七小声说：“他们都在看我们。”
“看我。”陆辰纠正她，“你和姬子他们是列车成员，来过仙舟。我是命途直播者，没来过。”
目光里有好奇的、警惕的、兴奋的、敌意的。陆辰一一扫过去，在心里分类。
好奇的大多是普通居民。他们看过直播，知道命途直播者长什么样，现在真人出现在面前，跟追星差不多。
警惕的是商人和中层官员。直播会打破现有秩序，秩序变动意味着利益重新分配，他们在评估风险。
兴奋的，陆辰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表情不太对。不是粉丝式的兴奋，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他们知道景元要被直播，他们在期待那场政治地震。
敌意的最少，但最明显。两个穿着持明族服饰的人站在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钉在不远处。
不是陆辰。
是丹恒。
他们认出了丹恒。
陆辰不动声色地往丹恒那边靠了半步，挡住了那两道目光的直射线。
白露带着他们穿过长乐天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院落。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客舍”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