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魏王宫。
夜深了，但曹操还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来自陈仓。曹仁奏报：蜀军已占天水，刘备亲临，与诸葛亮会合。
关羽、张飞“不计其数”，目测至少两千人以上。
第二份，来自街亭。徐晃奏报：蜀军已在街亭重新布防，守将不明，但旗帜上写着“张”字。
探子冒死靠近，听到营中喊声如雷，皆是“俺”“俺”“俺”的口音。
第三份，来自细作。密报：刘备抵达天水当日，城外响起震天欢呼，持续半个时辰。有逃出的百姓称，亲眼看到刘备与一群红脸汉子和黑脸汉子围坐篝火旁，称兄道弟，饮酒达旦。
曹操放下战报，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年他还在兖州，刘备来投奔他。他待刘备为上宾，出门同车，入帐同席。
有人劝他：刘备是英雄，迟早要成大事，不如早除之。
他说：方今收天下英雄之时，杀一人而失天下心，不可。
后来刘备走了。
再后来，刘备有了关羽，有了张飞，有了诸葛亮。
再再后来，刘备成了他的死敌。
“魏王。”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曹操抬头：“进来。”
荀彧走进来，身着便服，显然是深夜被召来的。
“文若，坐。”
荀彧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战报上。
“你都知道了？”曹操问。
荀彧点头：“臣刚看完。”
“怎么看？”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魏王，臣在想一件事。”
“说。”
“刘备去天水，带了多少人？”
曹操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他低头看战报——细作只说刘备亲临，没说带了多少兵马。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荀彧缓缓说，“刘备若只身前往，那是来见兄弟。刘备若带兵前往，那是来打长安。”
曹操的眼睛眯起来。
他明白了。
刘备去天水，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私情。听说有二弟三弟，按捺不住，亲自去见。这种人不多，但刘备就是这样的人。当年关羽被杀，他倾国之力去打东吴，就是这种人。
一种是公事。趁诸葛亮打下天水，亲自督师，北伐中原。这也是刘备，他一辈子想的就是匡扶汉室，打回中原。
“你觉得是哪一种？”
荀彧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
“说。”
“不管是哪一种，对魏国都是坏事。”
曹操沉默。
荀彧继续说：“若是私情，那说明那些关羽张飞，是真的能让刘备动情的人。能让刘备动情的人，打起仗来会怎样？”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会拼命。”
“若是公事，那更糟。刘备亲自督战，诸葛亮运筹帷幄，再加上那些神兵——魏王，陈仓能守多久？”
曹操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