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上,血从指节往下滴,嗒、嗒、嗒,落在键盘残骸上,像敲错的回车键。张铁柱瘫在角落,鼻血流得跟开了水龙头似的,眼镜碎了一地,秃顶反着灯管的光,活像刚刷完漆的水泥块。我没动,他也动不了。门外脚步声卡在门口,没人敢进来。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累的,也不是后怕——这玩意儿是往里震,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劲儿,像有台打印机在我血管里开机了,咔哒咔哒狂打字。我低头看右手,刚才那一拳打得狠,小拇指蹭破皮,血丝顺着掌纹走,走到虎口那儿,居然有点发烫,还闪了一下金光?眨眨眼又没了,估计是眼花。
可紧接着,胸口“咚”地一撞,不是心跳,是被什么重物擂了一下,震得我后背贴墙。我喘了口气,想稳住,结果第二下更猛,第三下直接带上了节奏,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木鱼槌在我心口敲《命运交响曲》。我咬牙,左手撑墙,腿有点软,但没跪。
这不对劲。
不是打架后的虚脱,也不是肾上腺素乱窜。这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我电脑后台突然加载了个没见过的程序,还是个特别吵的,嗡嗡轰鸣,顺着脊椎往上爬,脑袋里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稿纸海,全是字,密密麻麻,哗啦啦翻页,还自带音效——
“退稿!退稿!逻辑不通!文笔如狗啃!”
“你妈死前都没看完这章!”
“建议转行挖煤!”
这些声音本来该让我炸毛,可现在它们一冒头,体内的轰鸣就“唰”地压上去,像一群暴躁编辑正在对骂,谁嗓门大谁赢。我愣了,心想:我这是脑溢血了?还是被气出幻听了?
可当我再低头看手,发现渗出的血珠子在掌心滚了滚,居然没立刻掉下去,而是绕着生命线转了半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我屏住呼吸,那血珠轻轻一颤,散成细雾,消失不见。
我:“?”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也不是疯。
是真的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醒了。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一拳——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吓人,是我真的忍不了了。五年扑街,八十七次退稿,评论区骂我有病,后台私信叫我去死,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因为我熬夜改稿赶截稿日……他们踩的不是我的小说,是把我这几年熬的夜、吃的糖、咽下的委屈,全当垃圾扔了。
可现在,这一拳打出去,我体内这股东西,它认了。
它说:你没错,是他们瞎。
我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怕岔气断了这股劲儿。我慢慢直起腰,左手扶着桌沿,试探着抬起右拳。指节还在淌血,虎口粘着糖纸碎屑,可那股震感还在,顺着胳膊往上走,到肩膀,到脖子,最后停在脑子深处,像装了个新显卡,瞬间刷新率拉满。
我盯着张铁柱那台还没完全黑掉的电脑。
屏幕闪着雪花,文档开着,是我的《逆流而上》第17章,标题底下一行字孤零零挂着:
【主角站在悬崖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就这?就这他妈也值得你们一群人开会嘲笑?我写的是主角要跳崖自尽前的内心挣扎,是五年积蓄的情绪崩塌,你们却说“风太大,头发管理不到位”?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刚冒出点火,体内的轰鸣“嗡”地一声,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