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陆晨说。
“那就行。”老吴在床边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你那车我帮你修好了，三百块，老张给换了前叉，还调了刹车。你回头把钱给我就行。”
“好，谢谢吴哥。”
“客气啥。”老吴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对了，站长让我问你，啥时候能回来跑单？最近单子多，人手不够，他让我问问你大概几天能好。”
陆晨愣了一下。跑单。那个每天骑电动车满城跑、为了几块钱奖励拼命的日子。现在听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我……可能还得几天。”他说，“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但骨头得养一阵。”
“那行，我跟站长说。”老吴点点头，又坐了会儿，说了些闲话，然后起身走了。
老吴走后，陆晨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老吴刚才的话——“身体垮了啥都没了”。
如果他现在把这两瓶水交出去，会发生什么？如果他说“我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会有人信吗？会不会把他当成精神病，送进哪个封闭病房？
但如果不交出去，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再去那个世界？下次还能活着回来吗？那些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警觉。第一次去，它们没发现他。第二次去，它们在门口停留，但没有进来。这一次，它们已经跟进超市了，只是没找到他。
下次呢？
下次他还能逃掉吗？
陆晨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灰白色的手在空中摸索，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他，那些嘶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他打了个寒战。
不行。一个人不行。
他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需要有人能保护他，需要有人能——
他突然想起电视新闻里经常播的一个画面：遇到危险情况，遇到可疑人员，遇到……“遇到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请拨打12339”。
12339，国家安全机关举报受理电话。
陆晨摸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拨号界面。
打吗？
如果打了，会是什么结果？会不会有人来把他抓走？会不会把他关起来研究？会不会——
他想起那些电影里的情节，那些被政府抓走的“异常人士”，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被当成小白鼠一样研究。
但也只是电影。
现实里呢？
现实里，如果一个人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他应该怎么办？
陆晨不知道。他只是隐约觉得，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太沉了，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担。
哪怕只是有个人能说说话，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疯了。
手机屏幕亮着，12339三个数字在通话界面里等待被拨出。
陆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了看床头的病历卡，又看了看陆晨：“36床，陆晨是吧？来，跟我走一趟，做个检查。”
陆晨愣了一下：“什么检查？”
“常规复查。”医生说，“车祸后需要做一些脑部检查，确保没有后遗症。跟我来吧。”
陆晨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枕头底下露出了一截塑料瓶的瓶身——
而那瓶水，标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陌生文字，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着光。
三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CT、核磁共振、脑电图，一项接一项，把陆晨折腾得够呛。等他回到病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巴巴的。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陆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枕头——
两瓶水，都不见了。
他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有人来过了。有人翻了他的床，拿走了那两瓶水。是谁？护士？医生？还是——
“找这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但不凶恶。他穿着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黑色裤子，手里拿着那两瓶水，正仔细端详着瓶身上的标签。
“你是……”陆晨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姓赵，赵峰。”中年男人走进病房，把门带上，“国安局的。”
陆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峰把两瓶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陆晨：“坐吧，别站着。你腿还没好利索呢。”
陆晨机械地在床边坐下，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峰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打量一个普通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赵峰开口了：“陆晨，25岁，外卖骑手，三天前送餐途中遭遇车祸，被送进这家医院。伤情：颅脑轻微震荡，左腿骨裂，两根肋骨骨折。恢复情况良好，预计两天后出院。”他顿了顿，“我说的对吧？”
陆晨点头。
“好。”赵峰继续说，“今天下午，护士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在你枕头底下发现了两瓶水。瓶身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瓶内的水经过初步检测，含有地球上不存在的微生物和微量元素。护士觉得不对劲，上报了医院领导，医院领导联系了我们。”
他指了指那两瓶水：“所以，我想问问你——这玩意儿，哪来的？”
陆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峰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编个谎话。但我得提醒你，这两瓶水，目前已经被证实不是地球上的东西。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查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如果你愿意说实话，我可以听。”
陆晨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两瓶水，看着瓶身上那些陌生的文字，想起那个灰黄色的世界，想起那些扭曲的人形生物，想起自己三次进出那道门，三次死里逃生。
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太沉了。
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峰的眼睛。
“我说。”他说，“但你可能不会信。”
赵峰微微一笑：“说说看。”
陆晨深吸一口气——
“我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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