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猛地一翻身,利落得像只扑食的雄鹰,稳稳落在了郭小安面前的青石板上。他身形挺拔,与郭小安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股久居上位的跋扈。身上松垮垮的鎏金甲叶子随着他的动作摩擦作响,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旷里格外刺耳。
他围着郭小安踱了三圈,目光像钩子似的在郭小安身上刮来刮去,从沾满泥点的牛仔裤扫到山寨耐克鞋,最后停在他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北极星腕表上。突然,他爆发出一阵爽朗又带着痞气的大笑,笑声震得郭小安耳膜发颤。笑声未落,他蒲扇大的手就重重拍在郭小安肩头,力道大得让郭小安踉跄了半步。
“还他娘的都愣着干嘛!快给我扒了!”他对着周围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随从大声吩咐,唾沫星子随着喊声溅了郭小安一脸。
那群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立刻一拥而上,像饿狼扑食般抓住郭小安。郭小安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胳膊肘狠狠顶在一人的肋下,却被更多双铁钳似的手按得死死的。粗糙的手掌掐着他的胳膊、腿弯,硬生生将他按倒在地,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别碰我!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郭小安嘶吼着,却没人理会他。冰凉的手指粗暴地扯着他的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牛仔裤被强行褪下,T恤衫被扯得变形,只一会儿功夫,他就被扒得一丝不挂,连条裤衩都没剩下。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刮过皮肤,郭小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赤条条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脑子更是一片混沌,完全搞不懂这是演的哪一出——这群人穿着古装,手里提着的长刀闪着寒光,绝非淘宝上几十块的工艺品,而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真家伙。好在他们只是扒衣服,并没有挥刀砍人的意思。
一个满脸胡茬的精瘦汉子盯上了郭小安手腕上的腕表,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汉子伸手抓住表链使劲往下拽,不锈钢的表链勒得郭小安手腕生疼,他却根本不知道表链上有活扣,只是蛮力拉扯。
“蠢货!”旁边一个络腮胡大汉抬腿就往精瘦汉子腰上踹了一脚。汉子吃痛,手一松,踉跄着摔在一旁,疼得龇牙咧嘴。络腮胡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腌臜破落的龟孙!走一路抢一路!现在可曾剩下一个大钱!这小子的东西是衙内看上的,你也敢伸手?倘若误了咱们衙内的大事,俺们几个掉脑袋是轻的,可别忘了咱们身后的一大家子人!”
精瘦汉子缩着脖子弯着腰,活像只斗败的公鸡,嘴里却还嘟囔着:“这小子定是哪个富贵人家养的兔爷!看着那一身细皮嫩肉的样子,这么大了还戴着个银镯子!”
“啪!”一声脆响,精瘦汉子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马鞭。正是那个从马上跳下来、酷似郭小安的年轻人,他一只脚正往下蹬掉脚上的靴子,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锦袜,另一只手挥着马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精瘦汉子身上,口中骂道:“你个糟烂货!我让你兔爷!我让你兔爷!”
马鞭带着劲风,抽得汉子惨叫连连,脸上很快渗出鲜血,他抱头鼠窜,却被随从们围在中间,无处可逃。周围的人见状,发出一阵哄笑,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年轻人扔掉马鞭,竟也脱了个精光,露出结实的胸膛,脖子上挂着的长命百岁金锁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捡起郭小安的衣服,手指拂过布料,啧啧赞叹道:“这料子,摸着真滑溜。”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套。T恤衫套在他身上有些肥大,牛仔裤也松垮垮的,却衬得他多了几分随性。待穿上那双山寨耐克鞋后,他满意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依然缩成一团的郭小安身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他提高了音量,“还不伺候着你们家郭将军更衣!”
众人齐声应了一声“诺”,七手八脚地把郭小安拉起来。郭小安浑身发僵,任由他们将那人脱下来的衣服甲胄往自己身上套。冰冷的铁甲带着一股浓烈的馊味,混合着汗臭味直冲鼻腔,那味道像是放了半个月的馊饭,又夹杂着酸腐的汗气,让郭小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年轻人仔细打量着穿戴整齐的郭小安,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像照镜子似的左看右看,然后大声问随从们:“像不像?”
“像!太像了!”众人齐声附和,声音响亮。
年轻人眉开眼笑,翻身上马,探着身子对郭小安调侃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牙门将军郭小安郭将军!”说着,一枚小小的铜印从他手中抛出,“当啷”一声掉在郭小安的脚下。
他双脚一磕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我们走!”他大喊一声,一行人簇拥着他,浩浩荡荡地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路边的柳絮纷飞,渐渐消失在巷口。
郭小安却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两耳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乱成了一团。他是谁?为什么要和自己换衣服?牙门将军又是个什么官?他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却赫然发现表盘上的三根指针转得像风车一样快,而且,竟然是倒着转的!
郭小安心中大骇,使劲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眼前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