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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归梦(2 / 2)

只见赵匡胤正由宫人服侍着饮酒,身前矮几上杯盘齐整。在数支高烧的红烛映照下,赵匡胤面色泛红,显然已独酌了一阵。

“臣赵光义,”赵光义急忙上前,躬身施礼,“参见官家。”

赵匡胤端着一杯酒,眼皮微抬,斜睨着浑身犹带雨雪、持礼甚恭的弟弟,脸上却是一片怅然若失、无可奈何的神情,许久不发一语。

赵光义心底寒意直冒,躬着身子,维持行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猜不透御座上的皇帝哥哥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一双膝盖早已发软,眼看着就要跪倒下去。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赵匡胤微微欠身,大袖一挥,对左右吩咐:“尔等尽数退下,容朕与晋王亲近亲近!”

一众宫人屏息垂首,小心翼翼退出寝宫,掩门候于外间。一直躬身站着的赵光义心下稍松,双腿也暗暗用力,站直了些。

“他娘的!”赵匡胤又欠了欠身子,索性将身上那件宽大庄重的龙纹袍服扯了下来,团作一团扔到旁边,伸展双臂,舒活了一下腰背,继而毫无帝王威仪地咂了咂嘴,对着赵光义嫌弃道,“把外头衣裳脱了,这一身雨雪做给谁看?都是自家兄弟,谁还不知道谁!”

虽听哥哥说得随意,赵光义却不敢真个托大。他仍小心翼翼脱下湿冷的外袍,不敢挂到一旁的华贵衣架上,只叠放在身侧一个蒲团上。正欲在矮几对面跪坐,却听皇帝哥哥招呼道:“过来坐,过来坐!”

赵光义只得又躬身上前,打算在矮几侧面跪坐,却遭赵匡胤横了一眼。他心头一凛,身子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他那皇帝哥哥竟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蒲团,大大咧咧叉开双腿,一脸舒畅,口中却不满道:“今日叫你过来,没甚大事。不过是久了没一同喝酒,心中想念。坐到朕对面来。今日此处只你我二人,只有兄弟,没有君臣!”

赵光义脊背上霎时沁出一层冷汗。他太了解这位皇帝哥哥的脾性——越是表面云淡风轻,内里往往越是凶险难测。想当年,不过一顿酒宴,便让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元勋大将乖乖交出了兵权。今夜又是召他来饮酒,莫非……其中又藏着什么他尚未察觉的谋划?

他战战兢兢地在赵匡胤对面跪坐下来,心中飞速思量着今夜召见的真意。

耳边传来“滋溜”一声——是赵匡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啪”一声,酒杯被重重顿在桌上,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

“朕这皇帝,当得真他娘没意思!”

说罢,赵匡胤便瞪着那双略带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自己的弟弟。

赵光义听到“没意思”三字,吓得脑门上也沁出一层油汗。再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竟如看见噬人恶鬼一般,惊得他慌忙起身,向后连挪几步,直接跪伏在地,以额触地,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赵匡胤见兄弟这般怂态,反而乐了,哈哈笑了几声,扬手高声道:“你这是作甚!过来坐,过来坐!”

赵光义伏在地上,依旧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连称“不敢”。

赵匡胤也不再强求他过来,自斟一杯,举到唇边一口闷下,叹道:“想想以往,朕与你们这些兄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可自打披上这身黄袍,他娘的规矩就大了!满口的之乎者也,满嘴的仁义道德,连坐,都他娘的有板有眼!这腿都快给圈断了!你说,一个连自己想干嘛都干不了的皇帝,当起来有什么劲!”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语气愈发激愤:“还有这贼老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这会儿居然下起雪、砸起雹子来了!下雪便下雪,时令也差不多了,可下冰雹算怎么回事?那是冬天该有的东西?你且看着,明日不知又有多少臣子,要在朕面前唧唧歪歪、之乎者也一番,说必定是朕的哪一桩政令惹得天怒人怨,上天这才降下灾异示警云云!”

窗外,风雪声呼啸更急,偶尔还有冰雹砸在殿瓦上的碎响。烛火被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兄弟二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如同此刻莫测的时局与人心。

赵光义伏在地上,冰凉的金砖地面寒意透骨,却不及他心中寒意之万一。皇帝哥哥这番看似牢骚的话,到底只是醉后倾诉,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他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耳边除了风雪声,便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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