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木制令符的正中央,挖了一个四方孔,孔洞周围嵌着密密麻麻的银丝,纹路精细。郭小安定了定神,将手中的铜印调整好位置,对准方孔缓缓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印与令符严丝合缝。那些密密麻麻的银丝,竟与铜印上的纹路精准对应,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图案,完整地呈现在了令符之上。
崔翰和周绍忠一见这幅景象,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噗通”一声屈膝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高声喝道:“谨尊官家御旨!”
郭小安被他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拽着铜印上的系绳,将印绶拔了出来,又把令符递还给了崔翰。
崔翰双手捧着令符,如获至宝,连忙转身对着一旁的副将厉声命令道:“传令全军!一个时辰后拔营起寨!每人只带两日口粮,抛却所有辎重,全速向金台屯行进!违令者,军法从事!”
吩咐完毕,他又朝着郭小安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急促地说道:“郭将军先请自便,某先要去督促军卒,务必尽快启程!”
说罢,也顾不得郭小安有何反应,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着,声音里满是久违的振奋。
周绍忠一边轻轻拍打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一边朝着崔翰远去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转过身,满脸堆笑地对郭小安说道:“小郭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啊!怪不得咱家一看见您,就觉得亲热得紧。待会儿小郭将军是不是随我们一同,去官家身边复命?”
见郭小安摇了摇头,周绍忠不等他开口拒绝,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劝道:“小郭将军既已把官家的口谕传给了崔翰,那大事已成。剩下的,让崔翰着人去传令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走上这么一遭?您要知道,越往北去,就越是凶险,辽人的游骑可到处都是。”
郭小安看着周绍忠那副关切的模样,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知道,眼前这个宦官的逢迎或许是习惯使然,未必是对自己真心实意,但这番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他凑到周绍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陛下此刻身边,仅有一名随从,还是个外人。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绍忠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他对着郭小安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拜,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今日之事,咱家必定记在心里!但凡日后小郭将军有事相托,咱家必定万死不辞!”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回到大帐。片刻之后,他再次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六七名身着宦官服饰的人,怀里的孩子不知已经交给了谁照管。
几人对着郭小安拱手行礼,周绍忠再次对着郭小安拱了拱手,道:“小郭将军,咱家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一行人便急匆匆地朝着远处的马厩奔去。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人一人双骑,高举着火把,朝着北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远处,正在高声喝骂军卒的崔翰见此情形,气得跳着脚大骂周绍忠不讲义气。骂完之后,他又把火气撒在了手下军卒身上,那些被骂的军卒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驴子一般,不敢有丝毫怠慢,小跑着开始收拾行装,营地之中顿时一片忙碌。
眼看四下里再无人理睬自己,郭小安便带着刘二和赖九,掀开大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帐内的地面上铺着一方粗糙的毛毯,毛毯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点着一支小儿手臂粗细的蜡烛,跳跃的烛火照亮了桌上摆放的饭菜。菜式算不上丰盛,却胜在数量不少。郭小安暗自思忖,结合方才从帐内连续走出去将近十人的情形来看,这些人当时定是正要吃饭,却被自己打断了。
这几天随军逃亡,郭小安顿顿不是吃鱼就是吃肉,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连带着大便都变得粘稠,上一次如厕更是遭了大罪。此刻乍一看见桌上摆放的几样青菜和白面馒头,顿时觉得无比亲切。
他在帐内环顾一圈,没发现凳子,便干脆在桌子旁席地而坐,抓起面前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就塞进了口中。谁知刚嚼了两下,他就被齁得直皱眉,赶紧吐了出来——这菜里的盐,放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几样菜都尝了一遍,个个咸得发苦。无奈之下,他只得叹着气,把盘子里的菜都倒进一个陶盆里,又舀了些清水进去,用筷子搅了搅,这才夹起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总算勉强能入口了。
他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那馒头虽说有些发酸,颜色也发黑,可嚼在嘴里,却带着一股久违的麦香。郭小安吃着吃着,眼眶竟忍不住微微泛红,一时间竟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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