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美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娘的给我滚出去！赶紧把斥候队的案子查清楚，别在这里碍眼！还有，让门口那个死胖子滚进来见我！”
乔琏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原来王爷不是在气他办事不利，而是被这吕端的突然求见惹恼了。
他连忙连滚带爬地磕头谢恩，弓着身子，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大帐。一出帐门，他立马挺直了腰板，看着站在帐外、身材矮胖的吕端，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优越感。
他暗自腹诽：这吕端也真是不知好歹，屡次三番忤逆王爷，王爷念他有些才干，才隐忍不发，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他有真本事、有才学。可他若真有那般能耐，怎会看不出自家王爷早晚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偏偏要这般处处找不自在，真是活该讨骂！
乔琏想着方才砸在自己背上的茶杯，还有那溅了一身的茶水，心里憋着一股气，本想对着吕端甩脸子，好好羞辱他一番。但转念一想，终究是没那个胆量，只得习惯性地躬下身子，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吕通判，王爷宣您觐见。”
吕端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抬脚便掀帘走进了大帐。
乔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低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是王爷的一条狗，你又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这般想着，他心里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不少，腿脚也变得轻快起来，转身便匆匆离去。
大帐内的谈话，吕端半句也没向外人透露。半个时辰后，他才从帐中走了出来，眉头紧锁，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王爷的笑容依旧如往日般灿烂，话语依旧温和得如沐春风，可态度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不仅一口答应了自己向溃兵提供粮食的请求，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将军中那些濒临淘汰、亟待维修的武器，调拨一部分配发给溃兵营。
更让吕端觉得蹊跷的是，王爷还特意告诉他，新提拔了一名溃兵营统制，嘱咐他日后多与这位统制亲近。说这话时，吕端分明从王爷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小激动。
吕端站在大帐外，看着大营里星星点点的火把，火光映照着漆黑的夜空，将那些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又抬起头，望了一眼被火光映衬得暗淡无光的星斗，忽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凝重。
身旁一同前来的属官见状，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吕通判，王爷还是不肯同意给溃兵拨粮吗？”
吕端缓缓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那名属官，语气复杂：“不，王爷同意了。他不但同意给那群溃兵发放吃食，还要给他们配发武器。”
属官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满脸错愕地问道：“通判是如何说动王爷的？这可真是奇了！”
吕端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抬脚便向来路走去，口中低声喃喃：“我没有说动王爷。你可知，王爷给那群溃兵配了个统制？”
那名下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满脸疑惑地问道：“属下不知。通判可知那位统制的名讳？”
“郭小安。”吕端皱着眉头，脚步不停，“据说是个牙门将军。”
“牙门将军？”属官也皱起了眉头，沉吟着说道，“那可是个不入品阶的小官，估计这官位也不是正途得来的。姓郭……难不成，和那位风头无两的大将军郭进，有些什么关系？”
前面走着的吕端，猛地停下了脚步，双眼骤然睁大，口中连连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他便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向前走去，心中却是暗叹：这位秦王殿下，终究还是对那至尊之位，没有死心呐！
身后的属官见自家突然疾步前行，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快步跟上，一溜小跑地朝着辎重营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郭小安是被人横着趴在马背上驮回来的。这般姿势虽说有些丢人现眼，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再骑坐在马背上——那滋味，简直比受刑还要难受。
他的大腿内侧和屁股上，都被那位满脸倨傲、自称姓张的太医，抹上了厚厚的一层药膏。张太医还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他用独门药方秘制的灵药，专治跌打损伤，绝对药到病除，若是没效果，郭小安尽可以去太医署砸他的招牌。
可郭小安左看右看，都觉得那药膏油乎乎的，颜色暗沉，分明就是某种动物油，兑了足量的草木灰调成的膏状物。
他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用来治烫伤或许还有些用处，可对于骑马磨出来的皮肉伤，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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