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地悬在半空,炙烤得官道上尘土飞扬,连风掠过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郭小安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歇脚,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勾人的鱼肉鲜香,那香气混着米香,直直钻进五脏六腑,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他低头望去,只见脚边摆着两个粗陶罐子,其中一罐掀开了盖子,里面盛着雪白稠糯的鱼粥,汤色清亮,能看见细碎的鱼肉。
郭小安不由大喜过望,也顾不上烫,双手捧起陶罐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鲜美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连日来的饥寒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口粥驱散了大半。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伸头去看另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瞧,居然是一罐颗粒分明的白米饭,饭粒饱满莹润,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少爷快尝尝,这米饭焖得正好!”一旁的蒋三递过一双木筷,脸上满是期待。郭小安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米饭送入口中。香糯松软的口感在齿间散开,带着稻米本身的清甜,他吃得狼吞虎咽,眼眶微微发热,滚烫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刘二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这副狼狈又满足的模样,鼻头一酸,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可苦了少爷!真是苦了少爷了!”
不过片刻功夫,郭小安就把两罐食物一扫而空,连罐底的粥汁都舔得干干净净。他抹了抹嘴角的饭渍,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王三彪和蒋三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关切。郭小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实在是饿得狠了,没忍住。对了,你们都还没吃吧?”
王三彪和蒋三连忙摆手,异口同声地说吃过了。王三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瘪着没牙的腮帮子,说话漏风却中气十足:“听刘头说将军喜食鱼粥,凑巧俺老王自小在江边长大,摸鱼熬粥是拿手本事,这罐鱼耳粥就是俺熬的,不知将军觉得滋味儿如何?”
郭小安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赞:“好吃!太好吃了!这鱼粥鲜而不腥,稠而不腻,我活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粥!”王三彪听得满面红光,胸脯挺得老高,得意地瞥了一旁的蒋三一眼,那眼神里的炫耀简直藏都藏不住。
蒋三不屑地回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说道:“方才清点粮草时,竟发现有一车精米,这米在我们家乡那边也有种,口感最是软糯。我想着将军连日奔波,糙饭怕是难以下咽,就特意焖了一罐白米饭,将军可是觉得可吃得?”
“吃得!吃得!”郭小安再次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你二人的厨艺都是一绝!若日后不打仗了,咱们到京城开个饭店,保准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饭店?”蒋三和王三彪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郭小安见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古代哪有“饭店”的说法。他仔细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就是……食肆?”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原来将军说的是食肆啊!那敢情好!”
正说着,赖九大步走了过来,对着郭小安拱手行礼,沉声问道:“将军,眼下日头正烈,是继续歇着,还是马上赶路?”
郭小安扶着刘二的胳膊站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腰身,感受着身体里渐渐恢复的力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马上赶路!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赶到前面落脚!”
赖九应了一声“遵命”,转身就要去安排队伍启程。刚走两步,却被郭小安叫住了。郭小安眉头微皱,沉声吩咐道:“赖九,你去挑两个马术精湛的兵士,再选两匹脚力好的快马,让他们在前面探路。记住,无论发现任何情况,都不得自作主张,必须立马回来报告!”
一旁的刘二听了,顿时急了,连忙开口问道:“少爷,咱们的马本来就不多,哪里还有多余的马给探路的兄弟?”
郭小安努了努嘴,示意众人看向不远处拴着的两匹骏马。刘二见状,又急忙追问:“那少爷你骑什么?”
郭小安的目光落在一辆已经卸下一半粮草的粮车上,粮车宽大结实,上面还堆着不少麻袋。他咧嘴一笑,回了句:“你家少爷我坐车!省得骑马颠得腰疼!”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名探路的兵士就骑着快马,扬尘而去。郭小安则悠哉悠哉地坐上了那辆粮车,驾车的是一匹瘦马,虽跑得不快,但胜在平稳。刘二生怕天上的毒辣日头晒坏了自家少爷,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柳枝,编了个简易的伞盖,一路举着跟在粮车旁,忙前忙后,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郭小安坐在粮袋上,晃着腿,倒也惬意。他时不时把王三彪和蒋三叫到跟前,一会儿嫌队伍排得歪歪扭扭,不甚整齐;一会儿又嫌兵士们走得步伐杂乱,毫无章法。王三彪和蒋三倒是极有耐心,丝毫不敢怠慢,不停地跑前跑后,扯着嗓子喝斥那些排得不整齐的兵卒,甚至抬脚去踢那些走错步伐的倒霉蛋。
这般整顿下来,没过多久,这支原本散漫的队伍,居然真的走出了几分后世部队行军的规整模样,步伐渐渐变得一致,连尘土都扬得均匀了些。
一路上,不时能碰见三三两两失魂落魄的溃兵。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的兵器要么断了,要么丢了,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见到郭小安一行人,这些溃兵大都隔着老远就躲了起来,缩在路边的草丛里,等队伍过去之后才敢探出头,继续拖着疲惫的步子,和郭小安他们背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