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踮着脚，远远望着那边空地上欢天喜地杀猪的场面，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嘟囔了一句：“一群没见识的东西！不过是宰头野猪，瞧把他们乐的，跟没吃过肉似的！”
话音刚落，西边的旷野尽头忽然扬起一股遮天蔽日的烟尘，滚滚黑尘翻涌着，裹挟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正在杀猪的兵卒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赖九一声暴喝：“警戒！有敌情！”那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方才还围着野猪嘻嘻哈哈、笑骂打闹的兵卒立马乱成了一锅粥。有的慌不择路，丢了手里的杀猪刀就想抱头鼠窜；有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原地乱转，手忙脚乱地找寻着散落的兵刃；更有几个反应快些的，抄起腰间长刀，紧跟着已翻身上马的赖九，向着烟尘升起的方向疾冲过去。
烟尘越滚越近，隐约能看到几匹快马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这边掠来。冲在最前面的赖九见状，猛地一勒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抬手止住身后的兵士，翻身下马，与那几个从烟尘里冲出来的斥候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片刻之后，赖九脸色凝重地勒转马头，朝着郭小安所在的方向策马奔回。
马蹄声急促，没等战马完全停下，赖九便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在地上紧跑几步，借着冲势向前滑行了半丈，才堪堪在郭小安面前稳住身形。身后的兵卒眼疾手快，急忙冲上去抓住马缰，将焦躁不安的战马牢牢勒住。
“将主！”赖九单膝跪地，对着郭小安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前方五十里处，发现大批军队！看旗号和装束，似乎是辽狗的人马！”
郭小安闻言，身子猛地一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早碰上了辽国的军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赵二麾下那些号称能征善战的将军跑哪去了？还有那些吹嘘得神乎其神的百万大军，又躲到了哪里？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沿途别说大股溃兵了，就连零散的逃兵都没见到几个。
赖九见郭小安脸色凝重，沉默不语，只当他是在忌惮辽军的锋芒，连忙再次抱拳行礼，沉声问道：“将主，敌情不明，辽军人马又多，咱们是否立马后撤，暂避锋芒？”
站在郭小安身后的刘二也连忙凑上前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少爷，听赖九的，咱们跑吧！五十多里的路程，以咱们的脚力，辽狗未必能撵得上。只要咱们能跑到秦王的地界，料想那些辽狗再嚣张，也奈何不得咱们！”
郭小安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话。他沉吟片刻，扬声招呼道：“刘二，把那几个探子……啊不！是斥候，把那几个斥候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刘二在后面听了郭小安的话，不由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心里暗暗嘀咕：自家少爷这是转了什么性子？以前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想着的就是立马远遁，怎么现在敌人都已经近在五十里外了，他还有心思叫斥候来问话？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的郭小安啊！
赖九不敢怠慢，立马转身对着远处吆喝了一声。片刻之后，那几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斥候便急忙跑步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惊惧之色，一见到郭小安，就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各说各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说辞更是相互矛盾，听得人一头雾水。
原本凑过来看热闹的蒋三，见郭小安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不由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大腿，厉声喝道：“都给老子闭嘴！一个个说！谁再敢乱嚷嚷，军法处置！”
那几个斥候被蒋三的怒喝声一吓，立马闭上了嘴，相互看了看，不敢再出声。过了半晌，才有一名年纪稍小的斥候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道：“将主，我等奉命在前方探查，行至五十里外的黑风口时，发现了大量人马。其中既有咱们大宋的兵士，也有……也有辽人。”
“什么辽人！分明是辽狗！”斥候队伍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不满地嚷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斥候就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没好气地说：“张老爹，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先把情况说清楚！”那老者回头怒瞪了踢他的人一眼，却也没再争辩，只是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反倒是先前开口的年轻斥候，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补充道：“张老爹说的对，是辽狗！好多好多辽狗，黑压压的一片，把咱们的人马堵在黑风口的山沟里了，根本出不来！”
“堵住了？那他们打起来了没有？”蒋三闻言，脸色骤变，一脸惊惧地追问道。黑风口地势险要，一旦被堵在里面，那可就是插翅难飞了。
“暂时……暂时还没有。”年轻斥候摇了摇头，仔细回忆着，“辽狗把咱们的人马堵在山谷后，只是在谷口布防，并没有发起进攻。看他们的架势，人马似乎不是很多，兴许是在等援军。将主，咱们……咱们要不要去救援？”
他这话刚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那位被他称为张老爹的老者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怒声骂道：“救援？拿什么救？咱们这点人马，去了不过是羊入虎口！你小子被围的时候，谁来救过你？忘了当初在雁门关外，是怎么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了？”
“我……我这不是知道没人救的苦处，才想着……”年轻斥候被骂得满脸通红，小声辩解着，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张老爹在脑门上抽了几巴掌，剩下的话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里。
张老爹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郭小安点头哈腰地道：“将主，您别听小六子这毛头小子胡说八道！咱们人单力薄，根本不是辽狗的对手。依老奴看，不如瞅着那些辽狗被山沟里的宋军牵制，无法分身的时候，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要不然等他们的援军一到，咱们可就要遭殃了，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小六子憋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分辩两句，见张老爹又扬起了手，吓得他一缩脖子，撒腿跑出老远，才敢停下脚步，远远地瞪着张老爹。
蒋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紧张之色，刚要开口附和张老爹的话，却被郭小安抬手制止了。郭小安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兵士，扬声喝道：“都凑在一起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杀猪的继续杀猪，砍柴的继续砍柴，别在这里杵着，乱我军心！”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那个手里拎着木勺、身材胖胖的伙头兵，大声吩咐道：“那个谁！王胖子！赶紧杀猪、和面、包包子！让兄弟们先吃饱喝足！就算真要跑，也得填饱肚子，有了力气再跑！饿着肚子，能跑多远？”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王胖子连忙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帮手，一起抬着那几头肥硕的野猪，乐呵呵地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剩下的兵士们却没有散去，仍旧围在郭小安身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似乎都在等着他们这位白家将主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