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蛋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个劲儿地点头作揖,口中不迭连声地道:“将主说的对!将主说的太对了!我这就去盯着他!您放心,只要有我李蛋在,胖三那个王八蛋就别想偷吃哪怕一口的油渣!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立马就来禀报您!”
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火急火燎地朝着胖三那边冲了过去,那脚步快得,仿佛再耽误一会儿,锅里的油渣就会被胖三全部塞进肚子里一般。
赖九看着李蛋那急吼吼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轻蔑,低声嗤道:“哼,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嘴上说着为了大伙儿,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呢,还不是惦记着那点油渣!”
郭小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嘛。在这乱世里,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求了,惦记点吃的,算不得什么过错。你说,这世间,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吗?”
赖九怔了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若有所思。
远处,胖三的怒骂声隐隐传了过来,夹杂着李蛋那带着几分得意的辩驳声。郭小安循声望去,只见李蛋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紧跟在胖三身前身后,寸步不离。胖三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偶尔还顶一两句嘴,气得胖三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跺脚。
郭小安看着眼前这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丝隐忧。他想,若是现在把斥候探到的消息公布出来——二十里外就有辽军的大部队虎视眈眈,这些此刻正忙着和面、炼油、摘柳芽的汉子们,会不会瞬间慌了神,化作鸟兽散?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怕死,是人之常情。
正想着,更远处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郭小安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兵士正拖着几根砍倒的松木,艰难地向着这边走来。那些松木粗壮结实,枝杈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拖在地上,扫起大片的尘土,随着风势四散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胖三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那漫天飞扬的尘土,顿时气得跳脚,怒骂了一句:“混账东西!这么拖木头,是想把老子的面都弄脏吗?”骂完,他一把将手中的木勺塞给身旁的李蛋,也顾不上李蛋趁机偷吃油渣的小动作,颠着胖胖的身子,就朝着那些拖木头的兵士狂奔而去。
李蛋瞅了瞅左右,见没人注意自己,赶紧抓起一把炼猪油剩下的油渣,塞进了嘴里。那油渣滚烫滚烫的,烫得他龇牙咧嘴,在原地直蹦跶,却舍不得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硬是梗着脖子,翻着白眼咽了下去,嘴角还残留着油光。
胖三一路小跑奔到拖松木的士兵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就骂个不停,唾沫星子横飞。那几个兵卒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还嘴,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骂完,胖三又指挥着他们,不准再拖着木头走,必须扛在肩上。兵士们虽然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照做,一个个咬着牙,把沉重的松木扛到肩上,摇摇晃晃地继续向这边走来。
胖三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转身奔回李蛋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勺,看着李蛋那满嘴是油的狼狈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对着他骂骂咧咧起来。
没过多久,扛着松木的兵士们就来到了郭小安面前。他们把肩上的松木轻轻放到地上,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有个胆大的上前一步,对着郭小安拱手问道:“将主,这些松木扛来了,您看咋弄?”
郭小安看着这几个被松木压得东倒西歪、脸色涨红的手下,心里有些疑惑。好端端的,胖三怎么突然让他们把拖木头改成扛木头了?这平白无故的,可是要多费不少力气。
其中一个兵士似乎看出了自家将主的疑惑,抹了把脸上的汗,忿忿不平地说道:“将主,还不是那个死胖子!他嫌拖着木头会扬起沙尘,怕污了他和面的那些面粉,就硬是逼着我们把木头扛起来走!妈的!要不是吃饭的时候还得指望着他,老子才懒得理会他那臭脾气!”
他话音刚落,先前那个开口问话的兵卒就急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那兵士悻悻地闭了嘴,转头瞪了拉他的人一眼。只听那人对着郭小安,又恭恭敬敬地问了一遍:“将主,这些松木,您看咋弄?”
郭小安看着那人,缓缓开口道:“你们先把这些圆木锯成一段一段的,再用斧子和凿子,把它们刨制成木碗和木杯。往后咱们行军打仗,就用这些木碗木杯吃饭喝水,轻便,还不容易碎。你们……不会弄?”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双眼放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堆满了笑容。他扭过头,对着后面的人群扯着嗓子大喊道:“谭木匠!谭木匠!你个挨千刀的!快过来!快过来!将主有吩咐了!将主说要用你的锯子把木头锯开!这下子,我看你还舍不舍得用你那宝贝锯子!这可是将主亲口说的!”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苦着脸,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这人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看着就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劲儿。让人奇怪的是,他身后居然也背着一把“刀”,只不过他的这把“刀”,和赖九身上那把带鞘的长刀截然不同,是用粗布缝了个厚厚的布套子装着的,套子上缝了几根结实的带子,牢牢地绑在他身上。
此刻,谭木匠苦着脸走到郭小安面前,也不敢抬头,只是恭恭敬敬地解开身上的带子,小心翼翼地从布套里拿出一把工具。郭小安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东西竟然是一把类似于后世的双手锯!
这锯子长两尺有余,宽将近十厘米,厚度大约有两毫米多,锯身的末端还带着一个一尺来长的木柄,方便双手握持。锯身似乎是被人涂了一层黑色的颜料,在阳光下闪着乌光,那长长的锯齿被锉得尖锐无比,透着一股慑人的寒光,一看就知道是把锋利的好锯子。
郭小安看着这把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双手锯,不由得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一个木匠,出来打仗,不好好带刀枪,背把锯子做什么?这东西,又不能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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