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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1 / 2)

谭木匠抬起头,那张木讷的苦瓜脸上满是凄苦,声音沙哑地回道:“回……回将主,小人家中贫困,实在是没有打仗用的刀枪,没办法,只好拿了这把锯子来。这东西……虽说不能杀敌,但比刀好使!砍树锯木头,快得很!”

说着,他把锯子放在地上的一根松木上,往自己手心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然后,他将一根松木垫在另一根下面,双手紧紧抓起锯子的木柄,扎稳了马步,弓着腰,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嘿!”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锯子在松木上来回拉动,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响。细碎的木屑纷飞,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不过片刻功夫,一截十几厘米长的木段就被锯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郭小安的脚边。

先前那个喊谭木匠过来的兵卒,见状急忙跑过去,把那截木段捡了起来。他嘿嘿一笑,从后腰处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子,当着郭小安的面,就乒乒乓乓地剁了起来。他下手极有分寸,砍砍削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居然就把那截木段,砍出了一个大体碗的形状,虽说粗糙,却也有模有样。

那人捧着手中的木碗,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砸吧着嘴,又对着一个正帮着谭木匠按着木头的兵卒喊道:“小六子!你去那边郑八成那里,把他的凿子拿过来!快点!有了凿子,这木碗就能修得更光滑些!”

小六子瞅了他一眼,却没理他,只是闷着头,继续帮着满头大汗的谭木匠按着木头,手上的力气丝毫不敢松懈。

那人见小六子纹丝不动,顿时有些急了,口中骂道:“小六子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东西!方才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吵着要跟我学手艺,怎么?现在看见谭木匠手艺好,就改主意了?他姓谭的能收你做个学徒?你小子别做梦了!”

小六子被他骂得涨红了脸,握着木头的手紧了紧,却还是犟着脖子,一声不吭,谭木匠停下拉锯子的手,直起腰来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汗水混着木屑在他黝黑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灰印。他眯着眼睛,目光像打磨过的木锥子似的,直直钉在对面那人身上,把那人看得心里直发毛,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啥!”

谭木匠不吱声,只是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锯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他没说话,只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轻轻从那人手里把木碗和斧子接了过来。那只木碗做得歪歪扭扭,碗沿厚薄不均,碗壁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斧痕,端的是丑陋不堪。谭木匠把木碗举在眼前,眉头微微蹙着,眯眼端详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蹲下身,将木碗搁在一块平整的木墩上,举起斧头,手腕轻轻一抖,只听“乒乒乓乓”一阵脆响,斧头落下的力道又轻又准,不多时,那些突兀的斧痕便被削得平平整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谭木匠就直起腰,随手掸了掸身上的木屑,把手里的斧头和那只已经像模像样的木碗递还给那人。他依旧没说一个字,转身走回自己的木料旁,双手重新攥住锯子的木柄,“刺啦——刺啦——”的拉锯声再次响起,沉稳而有节奏。

那人一手拿着木碗,一手提着斧头,看着那只被修整得圆润光滑的木碗,再自己方才拙劣的手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神色极其难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活像个被人当众揭了短的孩童。

旁边看热闹的兵卒里,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李架子,你一个专砍房梁屋架的粗木匠,跑到咱们专干精细活的谭木匠跟前丢什么人?你先前还笑话人家谭木匠,说他拿把锯子出来打仗,不像个当兵的样子,可你不也揣了把劈柴的斧头来凑数?”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又有人立刻接话道:“嗨,李架子也算不错的了,起码还带了把斧头。你瞅那边的郑八成,他更绝,从家里出来时啥也没带,就揣了一对凿子,这是打算在军营里雕木疙瘩呢?”

“都闭嘴吧!”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卒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拄着一根木棍,咳嗽两声,沉声道,“大伙都是穷苦出身,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有几个家里能趁一把正经战刀的?你们忘了,当初从家里逃荒出来时,多少人是只拖了一根打狗棍就上路的?现在将主心善,可怜咱们这些苦哈哈,不光让咱们顿顿吃饱饭,还拿出功夫让大家每人做只木碗,免得以后吃饭时你争我抢,像猪吃食似的难看。他还带着咱们练本事,说以后要领着咱们去立功,让咱们都能挣个前程。你们倒好,不感念将主的好,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像什么样子!”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吭声。有人偷偷抬眼,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郭小安,见他面色平静,才悄悄松了口气。李架子的脸更是臊得能滴出血来,他狠狠瞪了那几个起哄的人一眼,把手里的木碗往地上一丢,弯腰捡过一段松木,也不管木料好坏,抡起斧头就乒乒乓乓地剁了起来,看那架势,像是要把满心的憋屈都发泄在木头身上。

小六子依旧蹲在地上,帮谭木匠按着木头,他年纪小,力气弱,按着按着就有些发颤,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谭木匠虽然拉锯子拉得满头大汗,后背的粗布短褂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却始终拒绝别人替换他。有人想上前搭把手,都被他摆手回绝,大伙心里都清楚,他是怕别人毛手毛脚,把他那把视若珍宝的锯子弄坏了——这锯子可是他爹传下来的,锯片磨得薄而锋利,是他吃饭的家伙。

剩下的人见这边帮不上忙,也不好再站着看热闹,只好又三三两两地向林子走去,去继续往这边扛木头。军营里缺柴少料,这些松木都是大伙一斧一斧砍下来,再吭哧吭哧扛回来的,每一根都来得不易。

郭小安缓步走过来,弯腰捡起李架子扔在地上的木碗,指尖摩挲着碗沿上那几道平整的刻痕。不得不说,谭木匠的手艺的确不错,就凭着一把斧头,几下敲打,就能把一只歪瓜裂枣的木碗修整得这般周正。手中这只木碗,只要再用砂纸简单打磨一下,居然一点不逊于后世车床加工出来的工业品!

他抬头看向谭木匠,只见谭木匠的拉锯速度明显变慢了,手臂的动作也越来越沉,想来是累极了。看着看着,郭小安心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他急忙扬声招呼谭木匠过来:“谭木匠,你过来一下!”

谭木匠听到喊声,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又不放心地叮嘱小六子:“看好我的锯子,别让人碰!”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郭小安身前,他躬着腰,低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搓着,掌心的细小木屑簌簌往下掉,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等着郭小安吩咐。

郭小安看着身前这个缩头缩脑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就是这双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的手,用着最原始至极的锯子和斧头,居然能做出堪比后世工业品的物件。他定了定神,开口道:“谭师傅。”

这一声“谭师傅”刚出口,谭木匠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身子猛地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开始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口中不迭连声地叫着:“可不敢!可不敢叫师傅啊!将主!您这一声师傅,是要折小人寿的!小人就是个粗手粗脚的木匠,哪担得起您这般称呼!”

郭小安见状,急忙伸手去扶他,可他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越是扶,他磕得越狠,到最后居然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郭小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可奈何,又有些满心怨气——他不过是想好好跟谭木匠说句话,怎么就闹成了这样。他不由直起身,抬脚在他身上轻轻踢了一脚,压低声音吼了一声:“你给我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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