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檀香还萦绕在鼻尖，朱炎冰跟着朱小伟、朱瞻基踏出那扇雕龙刻凤的木门时，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终于能吐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挺直清瘦的少年身形，深吸了一大口宫外的新鲜空气，眉眼间满是松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总算能回府修炼了，皇爷爷都松口说随我去不去，谁还能拦着？
他今年不过十五六岁，生得面如冠玉，眉眼清隽，只是眼底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手腕细瘦，看着就没什么力气，全然是养尊处优的皇孙模样。
他脚步刚迈出去两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力道大得让他瞬间挣了一下，竟纹丝不动。
朱炎冰回头，撞进朱瞻基那双带笑的星眸里。
朱瞻基比他年长数岁，常年跟着朱棣征战沙场，身形远比宫中其他皇孙挺拔魁梧，一身藏青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因常年风吹日晒略深，鼻梁高挺，唇线硬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上还带着练武和握兵器磨出的薄茧，那股从沙场历练出的英武之气，让宫中人见了都要忌惮三分。
此刻他攥着朱炎冰的手腕，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五弟，这刚出御书房，你急着往哪去？”朱瞻基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却又夹着一丝狡黠，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生怕他跑了。
朱炎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脸上却挤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轻轻扯了扯手腕，语气软了几分：“大哥，皇爷爷方才不是说了嘛，去不去王恭厂随我心意。娘亲还在府里惦着我，我这回去看看她，省得她忧心。”
他的指尖抵着朱瞻基的掌心，使劲想抽回手，可那点力气在常年习武的朱瞻基面前，就像蝼蚁撼树，朱瞻基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晃了晃，似是觉得他这点挣扎有些可笑。
朱小伟就站在一旁，他是当朝太子，年近三十，面容温和俊朗，眉目间带着皇家的威仪，只是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气质沉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宫道的青砖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兄弟二人的拉扯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深沉，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虑，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容不得半分差错，尤其是在朱棣面前，更是谨小慎微。
朱瞻基闻言，挑了挑眉，松开一点力道，却依旧没放他走，转头看了眼朱小伟，又转回来看着朱炎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爷爷是说随你去不去，可也没说不让你去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着几分认真：“方才在御书房，你竟敢当着皇爷爷的面说不去，也就皇爷爷疼你，不与你计较。今个这事，我说什么也得拉着你去。”
“娘亲那边，爹会让人去传个话，保准让她知道你跟着我，半点事没有，用不着你操心。”朱瞻基说着，伸手拍了拍朱炎冰的肩膀，那力道拍得朱炎冰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朱炎冰皱起眉，清隽的脸上满是不耐，他索性不装了，直接叹了口气：“大哥，你去不就成了？王恭厂那地方，又闷又危险，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非得拉着我？”
这话一出，朱瞻基的脸瞬间沉了几分，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语气也重了些：“什么叫你去了帮不上忙？五弟，你知不知道皇爷爷把王恭厂的事交给咱兄弟俩，是多大的信任？”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眼神扫过四周，确认宫道上只有几个远远站着的侍卫，才继续说道：“王恭厂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的命脉！里面造的火药，是咱大明神机营的根本，是皇爷爷一手攥着的东西，别说咱们这些皇孙了，就连爹，还有二叔、三叔，他们想沾手都沾不上！”
朱瞻基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炎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你好好想想，皇爷爷放着那么多皇孙不用，偏偏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咱俩，是什么意思？”
朱炎冰撇了撇嘴，心里半点不想琢磨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满脑子都是府里的练功房，都是那本还没练熟的功法，随口道：“还能是什么意思？皇爷爷疼你，想让大哥你掌管王恭厂呗，我就是个陪衬，去了也没用。”
说着，他又使劲挣了挣手腕，只想摆脱这只“铁爪”，回府安安静静修仙，这些朝堂纷争、皇家权柄，他半分兴趣都没有。
朱瞻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左右打量了一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他松开攥着朱炎冰手腕的手，改为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依旧不容他挣脱，声音放柔了些：“你啊，还是太年轻，想的太简单。皇爷爷是疼我，可他心里清楚，我这块料，适合上沙场打仗，适合守江山，却管不好王恭厂这精细的活计。”
他的目光落在朱炎冰的脸上，认真道：“五弟，皇爷爷这是打算让你接替王恭厂啊。”
“关我屁事。”朱炎冰想都没想，翻了个白眼，清隽的脸上写满了嫌弃，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显露无遗，“我才懒得管什么王恭厂，造火药又累又麻烦，哪有在家舒坦。”
朱瞻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这火药的改良配方是你弄出来的，皇爷爷心里清楚，他这是在试你，试你有没有本事担起这担子。若是你真有能耐，这王恭厂除了你，谁还有资格管？”
他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朱小伟，扬声喊了一句：“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小伟的身子微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深沉，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他是太子，心里岂会不明白朱棣的用意？王恭厂是大明的命脉，若是朱棣真的让朱炎冰掌管王恭厂，那就是摆明了要扶持太子一脉，他的太子位只会更稳。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宫里的眼睛太多了，二叔朱高煦、三叔朱高燧觊觎皇位多年，若是让他们知道朱棣有意让朱炎冰接手王恭厂，必然会狗急跳墙，生出无数事端。
他这个太子，只能谨小慎微，沉默是金。
朱瞻基看着朱小伟不做声，却嘿嘿笑了起来，他岂会不明白自己父亲的顾虑？他这也是故意的，故意在父亲面前点破这事，也是想让父亲心里有数。
他更想借着这事，让二叔三叔知道，太子一脉有皇爷爷撑腰，有王恭厂这张底牌，他们想夺权，门都没有！
“爹是太子，是皇爷爷钦定的继位之人，皇爷爷把王恭厂交给咱们兄弟，就是想让咱们帮着爹守好这大明的江山，这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朱瞻基扬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像是说给朱小伟听，又像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听。
朱炎冰却半点不领情，使劲推开朱瞻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连连摇头，清隽的脸上满是抗拒：“不要，我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执拗，“我要是真管了那王恭厂，天天被那些火药、配方缠着，还有时间修炼？大哥，你就放过我吧，我是真的不想去。”
这话落在朱瞻基耳朵里，只当是小孩子脾气，只觉得他是嫌麻烦，却不知道朱炎冰心里是真的将修仙放在第一位，这皇家的荣华富贵、权柄地位，在他眼里都不如修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