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贾张氏跑遍四九城寺庙，撞破了灵气复苏的节点。
她求的不是香火，是引妖入门。
觥鼓之惑，近在眼前。
陈峰躺回炕上，睁着眼，一夜无眠。
夜色沉沉，贾家的哭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四合院本就不安稳的夜。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披着衣裳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睡眼惺忪的邻居，院子里瞬间挤满了人。昏黄的马灯被提了过来，灯光摇晃，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灰青砖地上，平添几分阴森。
“快，把李大夫请来！出大事了！”
易中海沉着脸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威严。
他身为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遇事向来要撑住场面，可此刻看着地上昏死过去、脸色依旧泛着青灰的贾张氏，心底也忍不住发毛。
他原本指望贾东旭日后给自己养老，如今贾家出了这等邪门事，若是贾张氏有个三长两短，贾东旭一蹶不振，他的养老盘算可就落了空。
二大爷刘海中早就吓得腿肚子发软，却还强撑着小干部的派头，背着手站在易中海身侧，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胡闹，简直是胡闹！新社会怎么会出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肯定是劳累过度，李大夫一来就好了！”可他眼神飘忽，不敢往贾张氏脸上多看一眼，心底早已慌得不成样子，只盼着这事别沾到自己身上。
三大爷阎埠贵则缩在人群后面，小眼睛滴溜溜转，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另一手不自觉拨弄着口袋里的碎铜钱。
他这辈子最算计，此刻心里算盘打得飞快：这贾张氏看样子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千万别连累到自家，更别让自己出钱出力帮忙，能躲多远躲多远，不亏本就是赢。
不多时，街道卫生所的李大夫背着药箱，被人匆匆请了过来。
李大夫年纪四十出头，在这一片行医多年，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手到擒来，也算小有名气。
可他刚跨进贾家房门，看到炕上贾张氏的模样，脚步猛地一顿，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炕上的贾张氏双目紧闭，脸色青中带灰，嘴唇乌紫，即便昏死过去，眉头依旧死死皱着。
这绝非急火攻心、体虚气弱的症状，反倒像老话里说的，被邪祟冲了身。
李大夫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放下药箱，强作镇定伸手去探贾张氏的脉搏，指尖刚碰到老人的手腕，就觉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往上窜，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李大夫，我妈怎么样？您快救救她！”贾东旭一把抓住李大夫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里全是绝望。
李大夫脸色发白，反手紧紧拉住贾东旭的左手，用力往旁边拽了两步，避开众人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东旭，不是我不救，是你母亲这病……我治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抓起药箱就要走，脚步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生怕走晚一步，就被这邪门事缠上身。
“李大夫！李大夫您别走啊！”贾东旭慌忙追出去，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您都治不了，这四九城还有谁能治我妈啊！求求您了！”
李大夫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跟上来，才颤颤巍巍地凑近贾东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东旭，你妈这不是病，是中邪了。西医看不了这个，你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你去问米吧，找个懂行的稳婆或者神婆问问，说不定还有救。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再留下去，怕是要惹祸上身。”
话音落下，李大夫猛地甩开贾东旭的手，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胡同，消失在夜色里，连出诊费都没提。
贾东旭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喃喃自语：“问米……问米？”
一九五零年的四九城，刚解放不久，新社会提倡破除封建迷信，可在老胡同、老四合院里，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依旧根深蒂固。问米，就是这年代底层百姓最信的法子。
找那些能“通阴阳”的神婆、稳婆，设香案、问鬼神，说是能把阴间的魂魄请上来，或是查出冲撞了什么邪祟，再给个破解的法子。
这事儿不能声张，只能偷偷找，若是被街道办知道，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轻则批斗教育，重则连工作都保不住。
可到了这要命的关头，贾东旭早已顾不上这些，只要能救他妈，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四合院的每一扇窗户都黑着，可屋里的人全睁着眼，竖着耳朵听着贾家的动静。
贾张氏那诡异的模样、李大夫落荒而逃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这一夜，四合院里没一个人睡踏实。
易中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他老婆推了他一把：“大半夜的不睡，折腾啥？”
“你不懂。”易中海闷声道。
他想的不是贾母的病，是贾东旭。这是他看中的徒弟，老实听话，手也巧，将来评职称、涨工资，都是好苗子。他还指望着贾东旭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可要是贾母就这么没了，或者瘫了、傻了，贾东旭一个人，带着个病妈，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婚事更别想了。养老的事，也悬了。
“唉……”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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