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展开卷轴,自首策始,逐条诵读。
声如洪钟,字字清晰:
“一、拒门铁栅应设双层,以防敌撞门突入……”
“二、火油槽须埋地三尺,避敌火攻反噬……”
“五、敌攻南门,必佯动西隅,我当以虚应虚,以实待实……”
“十、守城非赖勇力,而在制胜于未战。”
全文毕,殿内寂然。
那先前讥讽的武将张了张口,终未再言。
其余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悄然点头。
一位老臣抚须低语:“此策……不在兵书之内,却合实战之理。”
秦无涯这才起身,面向御座方向,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此人虽在死牢,心系社稷;策不出典,却字字救命。若弃不用,是弃大周之福。若用之,或可振文阁之衰,固边疆之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臣请特旨,授裴砚为文阁幕僚,即日入职。”
话音落,反对声立起。
一名武将踏步而出,声如雷震:“宰相此议荒唐!死囚未赦,罪名未消,岂堪入朝为官?法度何存?纲常何在?”
另一文臣摇头:“文阁用人,向来三考六试,经学策论,缺一不可。今因一纸墙书,破例擢升,日后人人效仿,以奇文邀宠,朝廷体统安在?”
秦无涯不急不恼,只问:“尔等可曾见边关血战?可曾闻城破时百姓哭号?可曾知一策之差,万人皆亡?”
三人语塞。
他再道:“今日不问出身,不论过往,只问此策可用否?若可用,便值得一人效命;若不可用,我秦无涯自请罢相,以谢天下。”
满殿无声。
少顷,内侍传旨:“准奏。裴砚特授文阁幕僚,免死罪,即日上任。”
圣意既下,众臣俯首。
巳时三刻,宫门开启。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入。
裴砚立于殿外石阶之下,抬头望。
晨光洒在琉璃瓦上,金辉流转。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登阶。
每一步,皆稳如磐石。
阶前守卫侧身让路。
他穿过仪门,走过长廊,直入朝班末列。
四周目光如针,刺在肩背。
有人冷笑,有人审视,有人低声议论:“这便是那个死囚?”
“看他细皮嫩肉,能担何事?”
裴砚垂目,双手交叠于前,立如松柏,不辩,不应,不避。
他忆起天牢那一夜。
指尖蘸露,血染墙砖。
三月推演,百遍校验,只为一策可行。
如今,他站在这里,不是为活命,不是为官职,只为那一纸策论,能落地生根。
心中默念:
我不求官,不求赏,只求一试。
风过殿角,吹动檐铃。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
秦无涯端坐宰辅之位,目光扫来,微微颔首。
裴砚不动声色,只将双手握得更紧。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牢中待斩之囚,而是踏入权力中枢的一枚棋子。
但这棋,不止为他人所用,更为自己所执。
朝会未散,诸事待议。但他已立于此,青衫未改,志亦未改。
殿外,日头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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