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举荐,圣旨特批,已成事实。
老阁主纵有不满,亦不能明面推翻。
眼下之局,非争锋之时,而在察势、藏锋、蓄力。
他合上纸册,饮尽残茶。
茶肆主人上前收碗,低声道:“这位郎君,可是新入朝的幕僚?”
裴砚抬眼:“何以见得?”
“今早宫门开时,守卫换了暗号。”茶肆主人擦着桌面,语气平淡,“凡新官入职,首日出入,需验腰牌三次。你方才进出,我都瞧见了。”
裴砚不动声色:“你倒是眼尖。”
“小本营生,全靠耳清目明。”茶肆主人咧嘴一笑,“劝您一句——文官怕变,武将厌文,宰相孤木难支。您若想做事,先得活下来。”
说罢,转身进屋,不再多言。
裴砚默坐片刻,起身离座。
他未回府,而是绕道文阁署衙外围行走一圈。
高墙深院,匾额高悬“文道渊薮”四字,笔力雄浑,却是百年旧题。
门前石狮蒙尘,台阶磨损,显少有人进出。
他在墙外驻足,仰头望去。
文阁,曾是天下文士向往之地,如今却如古庙冷宫,徒有其名。
老阁主虽退,影响力仍在。
新进学子,必先拜其门下,方得入阁修业。
所谓“文道正统”,实为门第垄断。
裴砚冷笑。
正统?
若正统能救边城百姓,他何必在牢中以指蘸露,写那十策?
他转身欲走,忽见一纸飘落脚边。
俯身拾起,是一份誊抄的《文阁旧例》,墨迹未干,应是刚从衙内传出。
他快速浏览:
“凡入阁者,须经三试:一经义策问,二诗赋取士,三德行考评。”
“非科举正途者,不得任实职。”
“文章须引圣贤之言,方可呈阅。”
条款森严,字字设限。
他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这些规矩,不是为选才,是为挡人。
挡的,正是他这样的人。
暮色渐起,长街人稀。
裴砚步入归途,步履依旧沉稳,然心思已转千回。
今日所见,已绘出朝堂轮廓:
老阁主表面温和,实则设槛,欲以“典籍正统”困他于无形;
秦无涯虽为靠山,然身居高位,步步谨慎,未必肯为一人硬撼旧势力;
武将群体,则根本未将他视为对手,只当是个侥幸得宠的文吏。
然正因如此,他才有喘息之机。
众人轻视,便是他的掩护。
他不需要立刻发声,不需要当场辩驳。
他要的是时间——时间看清谁忠谁伪,时间积累人脉,时间等待破局之机。
他记得牢中三月,每日推演守城之策,百遍校验,只为一策可行。
如今踏入朝堂,亦如进入另一座城池。
城外有敌,城内有险,上下有阻,左右有陷。
但他不怕。
他曾在败军之中活下来,曾在死囚之列写出救命之策,曾在无书无墨之时,以露为墨,以墙为卷。
今日朝堂再险,也不过是另一堵墙。
他提得起笔,就破得了局。
夜风拂面,吹动青衫。
他行至府邸门前,停步,回首望向皇城方向。
宫灯初上,层层叠叠,如星罗棋布。
他知道,那座大殿之内,今日有人已将他名字记下,有人已在谋划如何压制,有人仍在观望。
而他,已开始布局。
不是以文斗,不是以权争,是以眼观势,以心推局。
他推开门,走入院中。
书房灯亮。
他取纸铺案,提笔写下四个字:
**察势·藏锋**
下笔如刀,划破寂静。
窗外,一片落叶坠地,无声无息。
他吹灭灯,立于窗前,静听夜风穿巷。
明日朝会,仍将列班。
他不会争言,不会抢话,不会急于表现。
他要做的,是继续看,继续记,继续等。
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过客的时候,
他再开口。
一句话,压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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