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带头大哥……是谁？！”
顾尘的声音一落下，杏子林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慌。
“啪！”
一声轻微却无比突兀的脆响。
智光大师手中那串盘了数十年的念珠，丝线应声而断。一百零八颗打磨得油亮的菩提子，滚落一地，溅起微不足道的尘土。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一瞬间没了血色，身体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而在林子的另一头，本已决意离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傲背影的乔峰，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的，用一种极为僵硬的动作转过身来。
那双本已黯然，充满悲愤与决绝的虎目，此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越过那些曾经的兄弟，牢牢的，钉在了智光大师的身上。
这个他曾无比敬重的前辈，此刻在他眼中，陌生得可怕。
“大师？”
顾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的意味。
“雁门关外，孰为帮凶？三十年的冤魂夜夜在耳边哭嚎，大师这几年，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智光大师的嘴唇剧烈颤抖，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乔峰的眼睛。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衲……老衲已经数十年，没有真正合过眼了。”
“一闭上眼，便是那场血色的孽债……贫僧只愿以我这残破之躯，化解这段孽缘。”他说着，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决绝的死志。
“化解？”顾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再也不加掩饰，“我看未必。为了保全那个所谓的‘带头大哥’的清誉，你宁愿看着乔峰蒙受不白之冤，也要死守这个秘密。大师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细。”
智光大师沉默了许久，终于抬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痛苦：“那场孽债，皆由我等一手造成，与旁人无涉，更与……与那位大哥无关。”
“出家人不打诳语！”顾尘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大和尚，休要把本官当成那些任你糊弄的蠢人！雁门关惨案的真相，是我镇武堂追查多年的要案！其本质，便是鲜卑叛逆勾结武林败类，意图挑起辽宋争端，好坐收渔利，图谋复国的阴谋！”
“鲜卑叛逆，勾结武林败类”！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丐帮的吴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早已面无人色，提神戒备的包不同等人，失声叫道：“莫非……莫非当年向你们传信的人，就是姑苏慕容博？”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智光大师，赵钱孙，谭公谭婆几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混杂着羞愧，恐惧和一丝解脱的复杂神情。
“你这狗官，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一声怒吼炸响。“铁面判官”单正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他手上单刀一振，刀光如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直取顾尘。
他刀法狠辣，一刀劈出的同时，左手已化为爪，显然是想一招制敌，封住这张胡言乱语的嘴。
群雄见他刀招精奇，不由暗赞。但更多的人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这朝廷鹰犬的武功深不可测，单正此举太过鲁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止了思考。
面对这迅猛绝伦的一刀，顾尘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衣袖微拂，后发先至，精准的扼住了单正的后颈。
太快了。
快到单正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后颈传来，瞬间窜遍全身。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内力，仿佛烈日下的冰雪，一下就被这股巧劲化解得干干净净。全身骨节爆出一阵细密的脆响，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
顾尘单手将他提起，毫不费力，接着随手向地上一掼。
“砰！”
单正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顾尘的右脚已经伸出，稳稳的踩住了他的头颅，将他那张写满不甘与惊恐的脸，死死的压在了泥地里。
整个过程，流畅写意，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铁面判官”单正，在中原武林成名数十年，在场的人，没几个敢说能稳胜他。可就是这样一位前辈名宿，在顾尘手里，竟连一招都走不过，被如此轻易的制服，踩在脚下。
杏子林中，再次陷入了骇人的安静。
“妖怪……妖怪……”赵钱孙发出变了调的怪叫，吓得缩起身体，躲到人群后方，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丐帮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朝廷里，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物？
这已经不是武功，是妖法！
一直沉默的黄裳，此刻瞳孔也猛地缩紧。他比别人看得更清楚，顾尘那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人体筋骨脉络，气血运转的深刻理解，是登峰造极的控制技巧！
“都督，单大侠只是一时激愤，还请手下留情！”智光大师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开口求情。
“他可是重要人犯，本官不但不伤他，反而要好生保全。”顾尘的声音平淡，脚下却微微用力，踩得单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看着智光大师，冷冷道：“大师，别再把本官当傻子。为了维护那个人的名声，你宁愿看乔峰蒙冤，看你的兄弟被我踩在脚下，也要死守这个秘密。那位‘带头大哥’的清誉，就比这么多人的性命，比武林的公道更重要？”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脸色变幻，身上刚刚凝聚的死志，在看到被踩在脚下的单正时，又无奈的散去。
“你要自尽？可以。想想你这些一同赴死的老兄弟，再想想少林寺千年的清誉。”顾尘的语气平淡，话语却无比残酷。
智光大师痛苦的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忍再看单正的惨状，沉声道：“阿弥陀佛！施主，请放了单大侠吧！老衲……老衲愿以己身代之。”
“大侠？他也配？”顾尘冷笑一声，“你还是不肯说，那我便替你说，让天下英雄都听个清楚！”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所谓辽国武士图谋少林，欲盗取七十二绝技，危害大宋江山。这话听起来何等大义凛然！”
顾尘的目光扫过智光大师，扫过单正，扫过所有当年参与此事的“英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