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往前走了一步,朝我鞠了一躬:“林姑娘,谢谢你帮小芳。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没人管,活着没人看,难得有人愿意搭理我们。”
等儿子的妈也往前走了一步:“林姐,我儿子也住幸福里,就在7号楼502。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我就想远远地看他一眼,不打扰他。”
老王扶了扶眼镜:“林同志,我老伴一个人在家,她腿脚不好,你能不能帮忙照看照看?我……我放不下她。”
其他鬼也纷纷开口:
“林姐,我就想看看我孙子!”
“林姑娘,你能帮我给我闺女托个梦吗?”
“林同志,我家的狗还在等我……”
??什么你家得狗?
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百年来,我见过无数魂魄,听过无数故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被这么多鬼围着,听他们讲自己的牵挂。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来。”
那天晚上,我在老墓地待了两个小时。
老烟枪想让他儿子烧的纸钱别烧错了(他儿子每年都烧错,烧给他的钱都到隔壁老王头那去了)。
等儿子的妈想让我帮忙看看她儿子过得好不好(她儿子在7号楼502,单身,程序员,天天加班)。
老王想让我给他老伴送点药(他老伴高血压,总忘记吃药)。
‘林同志,你家的狗怎么办?”
还有几个年轻的,有的想让我给女朋友带句话,有的想看看刚出生的孩子,有的只是想让人知道自己还“在”。
我都一一记下了。
临走的时候,小芳追上来。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谢谢你,真的。”
“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她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们这些滞留的,其实挺孤独的。活着的人看不见我们,死了的人又管不着我们。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死的时候,小雨才五岁。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上幼儿园,上小学,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每天都在她身边,但她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有时候我想,要是有个人能替我看看她,跟我说说话就好了。不用做什么,就是告诉我,她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我今天看到了。”我说。
她抬头。
“你妈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好。小雨很乖,在写作业。”我顿了顿,“她墙上贴了好多奖状,语文数学都是优。”
小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捂着嘴,拼命点头。
“还有,”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这个给你。”
她接过符纸,愣住了:“这是……”
“传音符。贴在小雨床头,你能听见她说话。”我说,“但你不能回,只能听。”
她把符纸紧紧攥在手里,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了。
走出树林,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半透明的影子还站在原地,冲我挥着手。
回到居委会,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幸福里游魂互助群”。
群里正在热闹地聊天。
小芳:太好了!给我传音符了!以后能听见小雨说话了!
小阎:羡慕!前辈有多的吗?
老烟枪:真是个好人。
等儿子的妈:我儿子的事你什么时候去看啊?
老王:李同志,我老伴的药……
还有我家的狗
我看着屏幕,突然有点头疼。
这群鬼,是真把我当客服了。
手机又震了。
是吴一鸣。
睡了没?
没。
今天累吗?
还行。
我晚上去3号楼又听了一下,没声音了。你真的解决了?
嗯。
你怎么做到的?
保密。
……行吧。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老烟枪他们说的话。
“难得有人愿意搭理我们。”
其实,他们跟活着的人也没什么不同。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人,有想说的话,有未了的心愿。
只是,活着的人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
他们就这么飘着,一天天,一年年。
我掏出判官笔,在今天的日志上又加了一行:
幸福里社区滞留人员数量:15人。已建立微信群,动态管理。建议地府综治办:能否适当延长探亲期限?有些牵挂,不是49天能放下的。
然后,我熄了灯。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老墓地那边,隐约有光点在晃动。
那是小芳他们,还在大槐树下,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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