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些她藏在香奈儿套装下的焦虑,那些她在深夜保时捷里流过的眼泪,那些她不敢承认的、对自己选择的怀疑——
被一眼看穿。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林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清禾。他的眼神变了,从淡漠变成某种……专注。像是十万年的风雪里,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避寒的屋檐。
她的稿子,无价。
他说。
她的心意,无价。
你拿五十万来换,是对她的侮辱。
夏若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忽然觉得冷,明明是盛夏的清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她想要反驳,想要尖叫,想要拿起保时捷钥匙砸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但她不敢。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僵在原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
粥钱。他对早餐摊老板说,然后看向苏清禾,走吗?
苏清禾抬头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侧脸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了一瞬。也是这样的淡漠,也是这样的护短,也是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突然站出来,然后不告而别。
……好。
她站起身,没有看夏若妍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早餐摊。夏若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叫着追出来:苏清禾!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楚少,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个破稿子,一辈子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一种……漠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颗尘埃,一个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五十万。林砚说。
夏若妍愣住。
让你男朋友,林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亲自来取。
他转身,和苏清禾一起走进楼道。
夏若妍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保时捷钥匙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不得不松手。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碎裂。
不是断裂,是碎裂。金属的钥匙,碎成了粉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磨过。
她尖叫起来。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苏清禾走在前面,没有说话。林砚跟在后面,感知着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恐惧,是某种复杂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你……她在三楼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为什么要帮我?
林砚看着她。
十万年了。他早已忘记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在仙界,他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行为;在战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现在不一样,封印把他锁回了人间,锁回了这个需要理由、需要借口、需要……情感的世界。
你分过我半块馒头。他说。
苏清禾愣住。
青石巷,林砚的声音依然淡漠,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2005年,冬天。你七岁,我八岁。孤儿院的早餐不够,你把你的馒头分了一半给我。
苏清禾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是……
我回来了。林砚说。
他没有说我记得,没有说我找了你很久,没有说任何仙界十万年的经历。那些都太遥远了,遥远到在这个被第一重封印锁死的凡俗世界里,显得像是荒诞的梦境。
他只是说:我回来了。
苏清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在她急促的呼吸声中亮起。她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什么,想要确认什么——但林砚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三秒。
他忽然开口,背对着她。
什么?
以后,林砚说,声音从走廊的阴影里传来,淡漠而笃定,谁敢碰你,三秒内,我必至。
门开了,又关上。
苏清禾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为她挡刀的瘦削背影,想起他后来不告而别,想起她写了整整一本的《青石巷志》——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楼下,夏若妍的尖叫声已经引来了围观。有人报警,有人拍照,有人指着那辆保时捷议论纷纷。苏清禾没有下楼,她只是走到窗前,看着早餐摊的方向。
林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但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丝微凉的触感——是他刚才扶她起身时,不小心留下的。那种温度,和十万年前那个雪天里,他接过半块馒头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苏清禾轻轻握住手腕,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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