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皓轩来得比预想中快。
林砚刚关上房门，神魂便感知到了那辆迈巴赫的气息。不是普通的车，是改装过的，底盘藏着某种凡俗世界的法器——用工业手段模拟的灵气波动，对普通人足以致命。
对现在的他，连瘙痒都算不上。
第一重·凡尘锁，出力上限万分之一。但那万分之一，依然是凡俗无法理解的存在。
林砚！
楼下的喊声带着刻意的张扬。不是愤怒，是表演性质的愤怒，像是某种被宠坏的野兽，习惯了用咆哮来宣示领地。
林砚没有开窗。
他的神魂轻柔地扫过，在触碰那辆迈巴赫的瞬间，感知到了更多——车内有三个人，司机是退役的特战兵，后座除了楚皓轩，还有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老者体内有微弱的灵气流转，是凡俗所谓的古武者，大概是黄阶巅峰，在这个世界足以被称为大师。
有点意思。
林砚轻声自语。不是评价那个古武者，是评价楚皓轩的气运——一团浑浊的金光，缠绕着无数黑色的因果线。那是掠夺来的气运，每一根黑线都连接着一个被楚家欺压过的人，每一根都在吞噬宿主的本命精元。
这种人在仙界，被称为窃运者。
下场通常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林砚打开门，走下楼。不是回应挑衅，是回应另一件事——苏清禾的心跳。她就在隔壁，隔着一道墙壁，急促而担忧。她在怕他出事，也在怕自己被卷入。
三秒原则。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被九重封印锁死的凡俗世界里，谁敢碰她在意的人——
三秒内，必至。
但楚皓轩，还没有碰。
所以林砚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适应封印带来的束缚。力量被压缩到万分之一以下，感知却依然敏锐，敏锐到能听见楚皓轩车内那个古武者的心跳，从沉稳变成警惕。
少爷，古武者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人……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楚皓轩冷笑，一个住出租屋的穷鬼，也配让本少爷亲自来？
他推开车门，迈巴赫的迎宾灯在地上投射出耀眼的光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早起的邻居，有路过的上班族，还有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网红。楚皓轩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整了整爱马仕的领带，确保车标在镜头里足够清晰。
林砚是吧？他抬头，看着从楼道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就是你，欺负我女人？
林砚停下脚步。
距离迈巴赫还有十米，距离楚皓轩还有十五米。这个距离在仙界连眨眼都算不上，在凡间却需要他真正地走过去。
夏若妍，他说，不是我女人。
楚皓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谁管她是不是你女人！她是我养的狗，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懂不懂规矩？
规矩。
林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十万年了，他听过太多人讲规矩。仙界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战场的规矩是胜者为王，至尊的规矩是言出法随。但在这个被第一重封印锁死的凡俗世界里，规矩应该是另一回事——
凡人不可辱。
因果必须偿。
天道不可欺。
你讲规矩？林砚问，声音淡漠得像是在确认天气。
当然！楚皓轩扬起下巴，在这个城市，楚家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动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五十万，或者，他眯起眼睛，跪下道歉，让我录个视频，这事就算完。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拍照，有人在直播标题里写富二代当街逼穷人下跪。但没有人上前，楚家的名字在这座城市意味着太多，意味着工作，意味着贷款，意味着孩子能不能上那所重点小学。
林砚继续向前走。
五米，三米，一米。
他停在楚皓轩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能看清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皮下，气运金光正在疯狂吞噬黑线。
你的规矩，林砚说，错了。
楚皓轩皱眉：什么？
真正的规矩，林砚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向楚皓轩的眉心，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古武者动了。
黄阶巅峰的速度在凡俗世界足以留下残影，他的手掌带着破空之声切向林砚的手腕，招式狠辣，是要废掉这条手臂。楚皓轩花重金请他，就是为了这种时刻——
但他的手掌穿过了林砚的残影。
不，不是残影。林砚根本没有移动，只是古武者的感知被某种力量扭曲了，让他误判了距离。等反应过来时，林砚的食指已经点在了楚皓轩的眉心。
出力：0.001%。
万分之一的第一重封印极限。
啊——！！
楚皓轩的尖叫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眉心被抽离，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本质的剥离——像是灵魂被撕开一道口子，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流逝。
金色的气运。
那些掠夺来的、缠绕着无数黑线的气运，被林砚的食指轻轻勾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条细小的金线。金线挣扎，嘶鸣，发出只有林砚能听见的哀嚎——那是被楚家欺压过的人的怨念，是因果的反噬。
因果必须偿。
林砚轻声说，手指一弹。
金线没有消散，而是飘向了楼道。穿透墙壁，穿透门窗，轻轻落在苏清禾窗台的绿植上。那盆绿萝瞬间焕发生机，枯黄的叶片重新舒展，在晨光里泛起淡淡的金色。
楚皓轩的气运，转嫁为她的生机。
这是秩序，不是掠夺。是偿还，不是侵占。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楚皓轩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感觉不到任何外伤，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被抽空了骨髓，抽空了灵魂。
林砚收回手，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古武者。
你，他说，还有三秒。
古武者瞳孔骤缩。
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本能告诉他——逃！立刻逃！用尽毕生修为逃！
他转身，黄阶巅峰的速度全力爆发，在水泥地面上踏出裂痕。三秒钟，他冲出了三十米，冲出了围观人群，冲向了迈巴赫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