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他记得比她更清楚。
然后,林砚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个孩子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了很多事,见了很多人。
他转身,面向校长,目光淡漠却深邃。
但他没有忘记。忘记青石巷,忘记那柄剑,忘记那个分给他半块馒头的女孩。
校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林砚说,《青石巷的城市记忆》。不是建筑,不是历史,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槐树。
是让人想要回来的,理由。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校长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被提线的木偶。他走向林砚,不是握手,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近乎朝圣的——鞠躬。
九十度。
林先生,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没有资格评判您的论文。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是提前准备好的、盖好了所有公章的学位证书。
这是硕士,他说,如果您需要,博士、教授、甚至……
硕士够了。
林砚接过证书,动作缓慢而认真。不是需要,是某种仪式性的——闭环。十年前未完成的学业,十年后以这种方式结束,不是炫耀,是某种对凡俗世界的、重新学会的——尊重。
还有,校长忽然说,声音更低了,学校想聘请您为……荣誉教授。不用授课,不用研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校长咬了咬牙,让外面的人知道,您是我们学校的。
林砚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底层爬上来、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借势的中年人。不是厌恶,是某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在仙界,这种行为被称为攀附;在战场,这种行为被称为求生;但在这个被第一重封印锁死的凡俗世界里——
这是秩序的一部分。
可以,他说,但有条件。
您说!
图书馆三楼,林砚看向苏清禾,靠窗的位置,留给她。
苏清禾愣住。
不是作为我的……林砚斟酌着词句,寻找凡俗世界里的合适表达,是作为《青石巷志》的作者。学校应该给她一个,正式的编制。
校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然后——
明白,明白!苏老师,不,苏研究员!我们马上办!
他小跑着离开会议室,皮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被释放的焦虑。
窗外,老槐树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清禾走到林砚身边,手里拿着那本《青石巷志》,指尖在封面上摩挲。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那柄剑,关于那个雪夜,关于他为什么记得比她更清楚——
但出口的,却是:
你……真的需要这个吗?
她指着学位证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砚看着证书,看着那个烫金的、在凡俗世界里代表着某种成就的印章。在仙界,这种纸张连擦拭剑身都不配;但在这里,在这个被第一重封印锁死的凡俗世界里——
需要,他说,因为这是规矩。
他转身,看着她,目光里有着十万年的沧桑,和某种刚刚学会的、属于凡俗世界的——温柔。
我定的规矩,他说,我自己要守。
苏清禾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不是刻意的亲近,是某种本能的、想要确认他还存在的触碰——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她为他按住伤口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那,她说,声音轻却坚定,我陪你守。
窗外,下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像是某种被释放的洪流。有人指着图书馆的方向,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在议论那个让校长鞠躬的神秘青年——
但林砚没有看向他们。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正在发芽的老槐树,看着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东海深处,三日之约正在临近;那里,地心深处,某种古老的注视正在等待钥匙成熟。
三秒,他轻声自语。
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清禾,粥,还有吗?
她笑了。
温着,她说,一直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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