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顾承泽在健身房结束最后一组引体向上时,安全官的加密电话接了进来。
先生,三件事。第一,邮件溯源完成了,注入点在欧洲一个中转服务器,路径被反复跳转,最终源头指向东南亚某地,但那是幌子,手法很专业。第二,照片的原始数据被彻底擦除,我们恢复出的片段显示,拍摄设备是军用级侦察器材,市面上不流通。第三,资金流方面——安全官停顿了半秒,顾氏旗下一只并购基金,上季度有三笔款项流向苏黎世那家实验室的关联公司,审批人是……您二叔。
顾承泽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呼吸平稳。他走到窗边,晨光正撕开天际线。
二叔那边,继续深挖,但别动。军用设备的来源,查近期哪些私人安保公司或情报承包商有异动。至于邮件,他顿了顿,反向追,从收件端查。我的邮箱安防系统是谁设计的?
安全官:是德累斯顿实验室的定制系统,三年前部署,核心代码只有三人有权限,都是我们签了终身协议的核心工程师。
其中有没有人近期接触过异常网络访问?或者,家庭账户有不明资金流入?
有。安全官的声音低下去,首席工程师安德森,他女儿上个月在瑞士滑雪时出了意外,抢救和后续康复费用高昂。但医院记录显示,所有费用都被一个匿名基金会全额支付了。基金会注册在巴拿马。
顾承泽眼神冷了半分。安德森现在在哪?
在慕尼黑休假,下周回国。
派人去慕尼黑,温和地请他协助调查。顾承泽说,注意,是请。另外,重新审计过去三年所有核心系统的访问日志,重点标注意外备份、非工作时间登录、以及……任何涉及我家庭网络地址的查询记录。
他挂断电话,走进淋浴间。冷水冲在皮肤上,让思维更清晰。
二叔顾明远一直对集团的控制权虎视眈眈,用并购基金做手脚不意外。但军用侦察设备、欧洲的黑客、巴拿马的基金会——这些不是顾明远擅长的领域。背后还有别人。
而这个“别人”,很可能和调查沈安澜的是同一拨人。
七点半,顾承泽下楼时,沈安澜已经坐在餐桌前。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扎着,正低头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手边咖啡冒着热气。
早。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
早。沈安澜抬眼,对他笑了笑,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昨晚没睡好?
有些工作要处理。顾承泽接过阿姨递来的早餐,状似随意地问,你呢?头疼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安澜切着盘里的煎蛋,昨天陈医生推荐了种新药,我让助理去买了。
陈医生?顾承泽抬眉,我记得你的家庭医生姓王。
哦,是陈砚秋医生。沈安澜语气自然,中医,朋友介绍的,说擅长调理偏头痛。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城西那家书店的老板,他也懂点医术。
顾承泽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陈砚秋,书店老板,中医——这身份叠得可真够多的。
早餐吃到一半,沈安澜忽然开口:对了,下周三你有空吗?苏富比有个预展,我想去看看。
下周三我要去新加坡出差。顾承泽说,大概三天。
那可惜了。沈安澜放下叉子,听说这次有件北宋汝窑盏托,品相极好。不过你看不上这些,去了也无聊。
顾承泽看着她:你喜欢就拍。不用问我。
沈安澜笑了:顾先生大气。不过那东西不便宜,万一我拍贵了,回头你又该说我乱花钱。
顾承泽放下杯子:我的副卡在你那儿,额度应该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知道你有分寸。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
沈安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吃早餐,没再接话。
上午九点,顾承泽在办公室见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技术总监,抱着一叠资料匆匆进来:顾总,您要的论文,我找团队研究过了。那篇S.A.L.的论文,方法论非常超前,我们验证了其中的几个推论,结果和论文数据完全吻合。但问题是——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这篇论文没在任何主流期刊发表过,只挂在一个叫“先知社区”的匿名学术论坛上。而且,论坛的服务器架构很奇怪,是分布式的,没有中心节点,完全匿名,追查不到作者真实信息。
顾承泽翻看着论文打印件:内容价值呢?
极高。技术总监有些激动,如果能拿到完整的算法模型,我们医疗AI的解码准确率至少能提升十五个百分点,碾压所有竞争对手。但……
但什么?
但这个论坛有严格的伦理审查协议。技术总监苦笑,所有代码开源,但使用方必须签署协议,承诺不将技术用于军事、监控、或任何可能侵犯神经隐私的领域。而且,论坛有自查机制,一旦检测到违规使用,会远程销毁核心代码并永久拉黑。
顾承泽抬起眼:销毁?怎么销毁?
不清楚。技术总监摇头,论坛的技术文档里提到一种“自毁协议”,触发条件不明,但据说去年有家美国军方背景的公司试图破解,结果整个实验室的服务器都被锁死了,数据全毁。
顾承泽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这作风,和他认识的沈安澜有点像——表面温和,内核强硬,底线清晰。
第二个来见顾承泽的,是他安插在顾明远身边的眼线。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财务部副经理。
顾总。副经理递上一个U盘,二叔上个月通过离岸账户转了四笔钱,三笔流向苏黎世,和您查到的吻合。但第四笔,是转给一家叫“深蓝安全”的私人军事承包商,金额两百万美元,备注是“设备租赁与人员服务”。
深蓝安全。顾承泽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