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城东三号码头。
废弃的集装箱堆场像一片钢铁迷宫,锈蚀的铁皮在咸湿海风里嘎吱作响。远处港口作业区的灯光昏黄模糊,这里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
沈安澜站在七号吊机下的阴影里,黑色风衣的领子竖着,挡住半张脸。她身后五米外,两个年轻男人隐在集装箱缝隙间,手按在腰间——那里有硬物轮廓。
灰鸮迟到了十七分钟。
十点整,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碾过坑洼路面,停在吊机另一侧。车门滑开,灰鸮独自下车。他今天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沈小姐很准时。灰鸮的声音沙哑,带着德语的硬质口音。
你要的东西呢?沈安澜没动。
灰鸮举起一个黑色硬盘:1997年6月14日,城北生物科技园第三实验室火灾,现场勘察原始报告、物证清单、以及……他顿了顿,当年三个幸存者的问询笔录副本。都在里面。
沈安澜从风衣口袋掏出厚信封:现金,五十万美金。老规矩,验货付款。
灰鸮却把硬盘收回去:价格变了。我要一百万,外加……先知项目数据塔的访问密钥。
沈安澜眼神一冷:我们谈的不是这个。
现在谈了。灰鸮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老板对那个数据塔很感兴趣。尤其是里面关于神经接口伦理框架的原始设计文档。
你老板是谁?
灰鸮没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沈小姐,你父母当年研究的,可不只是普通的脑机接口。他们在尝试意识上传的边界,对吧?而你的先知项目,继承了他们未完成的底层架构。这份资料,他晃了晃硬盘,能证明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灭口。用它换数据塔的钥匙,你不亏。
沈安澜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动了,手从腰间抽出半截甩棍。
灰鸮瞥了一眼,冷笑:我建议你别冲动。这附近除了我的人,还有另一批在蹲着。深蓝安全,听说过吗?他们接的指令是——如果交易出岔子,就清除所有在场人员。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尖锐声响。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
灰鸮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你带了别人?!
不是我的人。沈安澜也皱眉,快走,硬盘给我——
来不及了。集装箱堆场另一侧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速度很快,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左右交叉扫射。
灰鸮咒骂一声,转身冲向面包车。沈安澜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同时扑出,一个扑向灰鸮,另一个拉着沈安澜往反方向撤退。
混乱中,硬盘从灰鸮手里脱手,掉在地上。
沈安澜挣脱同伴的手,俯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硬盘外壳,一道黑影从侧面集装箱顶跃下,直扑她而来。是深蓝安全的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
沈安澜就地翻滚,硬盘脱手滑到吊机底座下。黑影扑空,转身抽出匕首,动作干脆利落。沈安澜起身后退,手伸向风衣内侧——那里有支电击笔。
但另一道车灯骤然撕裂黑暗。
黑色越野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进堆场,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火星,车头毫不减速地撞向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勉强侧跳躲开,越野车擦着他身体撞上集装箱,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车门弹开,顾承泽下车。
他穿着黑色夹克,手上没拿武器,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看也没看那个黑衣人,目光直接锁定了沈安澜。
沈安澜怔在原地。
顾承泽走向她,脚步沉稳。经过那个挣扎起身的黑衣人时,对方挥刀刺来。顾承泽侧身,左手格开持刀手腕,右手成拳击在对方肋下。动作快得看不清,黑衣人闷哼倒地。
其他深蓝安全的人围了上来,四个,呈扇形包抄。
顾承泽把沈安澜拉到身后,声音很低:硬盘在哪?
吊机底座下。沈安澜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
待会再说。顾承泽打断她,眼睛盯着逼近的敌人,你同伴能打吗?
能。沈安澜身后的年轻人上前一步。
那好,左边两个归你。顾承泽说,右边两个,我来。
话音刚落,对面动了。两个人扑向年轻人,另外两个冲向顾承泽。顾承泽不退反进,矮身躲过第一记挥拳,肘击撞在对方胃部,同时抬腿踹中第二人膝盖。关节错位的脆响在夜里清晰可闻。
沈安澜的同伴也撂倒了一个,但被另一个从背后勒住脖子。沈安澜捡起地上的钢管,冲过去狠狠砸在袭击者背上。对方吃痛松手,年轻人趁机反制,将其按倒在地。
短短二十秒,四个职业安保人员全倒。
顾承泽喘了口气,走到吊机底座下,捡起硬盘。他检查了一下外壳,没破损。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港口巡逻队被撞车声引来了。
走。顾承泽拉住沈安澜的手腕,往越野车方向拖。车头凹了一大块,但引擎还在转。
沈安澜挣开:我的人——
一起走,后座挤得下。顾承泽不由分说把她推进副驾,对那两个年轻人喊,上车!
越野车冲出堆场时,警车刚拐进路口。顾承泽关掉车灯,拐进集装箱迷宫深处的小路,熟练地绕开几个弯,从堆场另一侧的破铁门驶出,汇入港区外围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