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别墅书房。
硬盘连接在顾承泽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蓝光映着两人的脸。沈安澜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顾承泽敲下最后一道解密指令,进度条开始跳动。
你确定要看?顾承泽侧头看她。
沈安澜点头,眼神很静:等了十年,不在乎这一会儿。
进度条走完,文件夹弹出。里面是扫描件,有些页面边缘焦黄卷曲,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第一份是现场勘察报告,日期1997年6月15日。沈安澜点开,逐行往下读。
起火点判定为实验室西侧配电箱,过载短路引发。但报告附录里有张照片,配电箱内部有金属熔珠——那是电弧高温才会形成的痕迹,普通短路不会产生。
第二份是物证清单。烧毁的设备名录里,第三十七项被红笔圈出:原型意识数据转换终端-序列号NE-07-α。备注栏写着:已移交苏黎世联合生物科技公司。
那是我父亲的工号。沈安澜轻声说,NE-07。他总把这个号码刻在自己设计的每台设备上。
顾承泽想起她糖盒里那枚生锈的徽章。他滑动鼠标,点开第三份文件:幸存者问询笔录。
第一个是实验室保洁员,说火灾当晚听到西侧有争吵声,像是一男一女。第二个是隔壁实验室的实习生,看见晚上八点左右有辆黑色轿车开进来,车牌尾号是368。第三个——
沈安澜的呼吸停了。
第三个是当晚的值班保安,姓李。笔录里他说,九点二十分左右,他巡逻到三号实验室外,听见里面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倒在地上,周围有火光。他想救人,但通风系统突然喷出大量不明气体,他呛得退出来。等他喊来人,火已经大了。
重点在最后一段。保安说,他退出来前,看见实验台上有台机器还在运行,屏幕亮着,上面有进度条,显示“数据转存中”。而机器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把一个银色金属箱递给另一个人。
问询官问:你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了吗?
保安答:递箱子的那个,脸被机器屏幕光挡着,看不清。但接箱子的那个……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蜈蚣。
灰鸮。
沈安澜的手在抖。顾承泽握住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技术分析报告,针对现场残留的气体成分检测。结果显示,通风系统里残留的并非普通灭火气体,而是高浓度神经抑制剂——能让人迅速丧失行动能力,但不会致命。
这是灭口。顾承泽的声音很冷,先放抑制剂控制住你父母,再纵火制造意外。灰鸮当时在场,是交接人。他拿走的那个银色箱子,很可能就是你父母的研究数据。
沈安澜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里有血丝,但没哭。
所以火灾是谋杀,数据被抢走了。而我父母……她顿了顿,他们是因为不肯交出研究,才被灭口的。
顾承泽松开手,点开最后一份文件。是消防队的出警记录,时间轴上有矛盾——接警时间是九点三十五分,但消防车到达现场是九点五十分。而实验室所在的科技园,离消防站只有七分钟车程。
有人拖延了救援。顾承泽说,他调出另一份文档,这是我下午让安全部查的。1997年6月,顾明远担任顾氏集团旗下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科技园那片区的改造项目。而当时的消防系统升级招标,中标方是他小舅子开的公司。
沈安澜猛地看向他。
顾承泽迎着她的目光:硬盘里的证据,加上我查到的这些,足够把顾明远和灰鸮送进去。但问题在于——
他敲了敲屏幕上的照片:灰鸮背后还有人。一个能调动神经抑制剂、能篡改消防记录、能让一场谋杀以意外结案的人。顾明远没这个能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散热扇的低鸣。窗外夜色浓稠,像是化不开的墨。
沈安澜忽然问:苏黎世那边,你安排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顾承泽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小时,飞机落地。我的人在机场等着,会全程监控顾明远和灰鸮的动向。但他们这次去苏黎世,目标很可能是实验室里封存的原始数据。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等他们拿到东西再收网。
你想用他们做饵,钓出背后的人。
对。顾承泽关掉电脑,拔出硬盘,递给她,这个你收好。明天我让法务部开始整理证据链,准备报案。但在此之前——
他看着她:你需要绝对安全。深蓝安全的人今晚失手了,他们不会罢休。而且灰鸮知道硬盘在你手里,他背后的人也会行动。
沈安澜接过硬盘,握得很紧: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能。顾承泽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但这次不一样。对方是职业的,而且很可能在系统内有人。否则当年那场火灾,不会以意外结案。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手表,递给她:戴上。里面有定位、紧急报警和一次性的强效麻醉针。表盘侧面这个按钮,按三下,我的人会在五分钟内赶到任何位置。
沈安澜没接:我不需要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