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坐着个穿深蓝色工装夹克的男人，戴渔夫帽和口罩，膝盖上摊着份报纸。沈安澜在距离三米处停下脚步，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轻轻蜷起。
陆沉。她叫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双温和的眼睛，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他合上报纸，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沈安澜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东西带来了？陆沉声音很低，带着点江浙口音。
沈安澜从腰包侧袋抽出个银色U盘，放在长椅上，用报纸盖住一半。你那边呢？
陆沉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同样压在报纸下推过去。三个冗余模块的分析结果，还有我整理的当年实验室人员名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安澜，你得小心。名单里有个人……现在还活着，而且位置很高。
沈安澜没碰信封，盯着报纸上的铅字：谁？
陆沉说了个名字。沈安澜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当年火灾后，他作为主要责任人被追责，早就——
死了？陆沉苦笑，我原本也这么以为。直到上个月，我在苏黎世联邦理工的访问学者名单里看到了他的照片。虽然改了名字，换了国籍，但我认得出来。他现在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某个科研基金会的首席顾问。
沈安澜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晨风带着草木气味灌进肺里。公园广播开始放轻音乐，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步道。
陆沉继续说：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他在过去十年里，至少经手了三项与意识数字化相关的专利转让，买方都是同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
是晨曦基金会的白手套。沈安澜接上话，声音发冷，所以当年火灾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抢走我父母的研究成果，还要灭口所有知情人。他没死，是因为他本来就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这个给你。紧急情况下含在舌下，能暂时干扰脑电波监测。他们如果真把你当“钥匙”，很可能会用强扫描设备。
沈安澜接过玻璃瓶：钥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沉摇头：你父母留下的手稿里，只提到NE-07原型机有个生物加密层，需要特定脑波频率作为解锁密钥。但具体是谁的脑波，怎么用，手稿被烧毁了。我猜……他看向沈安澜，可能是你的。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许他们在你小时候做过脑波映射备份。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游乐场秋千荡起又落下。沈安澜感到手表震动了一下——顾承泽在提醒她，时间过半。
还有件事。陆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社区里有问题。昨天你发的数据包，接收日志显示有第四个IP地址在同步下载，不在我们五人组的授权列表里。我反向追踪，地址跳到了慕尼黑。
沈安澜的心沉下去：能确定是谁吗？
陆沉松开手，从手机里调出张截图：这是那个IP最后一次活跃时留下的签名痕迹。虽然抹得很干净，但编码习惯骗不了人——是“信天翁”。
沈安澜闭上眼。信天翁，社区最早的成员之一，负责核心代码的分布式存储架构。如果他是内鬼，那先知项目的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可能已经暴露。
多久了？她问。
至少两年。陆沉把手机收回去，声东击西的策略，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信任，真正的目标一直是NE-07的完整架构。他顿了顿，你父母当年设计的那个系统，理论上可以实现意识的上传和下载。这技术如果落在错误的人手里……
会变成武器。沈安澜接上话，声音很轻，控制，洗脑，或者制造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对。陆沉站起身，该走了。记住，七十二小时内，不要在任何联网设备上处理敏感数据。信天翁可能已经在你所有常用设备里埋了后门。
沈安澜也站起来，把信封和U盘迅速收进腰包。她看着陆沉：你呢？
我今晚飞新加坡，那边有个学术会议，正好避避风头。陆沉压低帽檐，安澜，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个高度，眼睛里有愧疚，我没能保护好他们，至少……至少要保护好你。
说完，他转身朝公厕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几个转弯就消失在树丛后。
沈安澜站在原地，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玻璃瓶。手表又震动了两下——是顾承泽的催促信号。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步行道走。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反光。
来自步道对面那栋写字楼。三楼，最右侧的窗户，窗帘缝隙里有个黑色管状物的轮廓。
狙击镜。
沈安澜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她脚步没停，但方向微调，让自己保持行走在长椅和儿童游乐场之间的连线上——那里有棵大树，能提供短暂遮蔽。
耳机里传来顾承泽的声音，很冷静：别停，继续往前走。十点钟方向有我们的人，他会制造掩护。数到三，往左边扑倒。一、二——
三还没出口，公园广播的音乐突然变成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爆炸声——不是真的爆炸，是音效，从游乐场方向传来，伴随着儿童的尖叫和家长的呼喊。
人群瞬间混乱。
沈安澜趁乱向左扑倒，滚进灌木丛。几乎同时，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迸溅起一小簇火花——子弹击中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