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东郊私人机场笼罩在一片铁灰色的暮霭中。顾承泽伏在机场外围的土坡后,身下的积雪正缓慢吸收着雪地摩托熄火后的余温。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架线条冷峻的湾流G650像一柄出鞘的银刃,停在最远的专用停机坪上。
舷梯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瘦削微驼的老人,正侧头对身边提银色金属箱的女人吩咐着什么。汉斯·伯格,和他的助手伊娃。顾承泽的目光锁定那个箱子——根据陆沉的情报,里面是便携式脑波拘束装置。
伊娃提着箱子登上舷梯,很快又空手返回,对伯格点了点头。伯格仰头望了一眼迅速沉坠的暮色,转身,步伐平稳地登机。舱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最后一抹天光隔绝在外。
“他们要提前走。”身旁的队员压低声音,带着紧绷。
顾承泽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过。陆沉发来的机场安防图显示,所有系统已被标记为“晨曦基金会”的外部信号接管。他按下耳麦,声音压得极低:“陆工,五分钟后切断主供电,备用发电机启动延迟二十秒。我要二十秒的全黑。”
“二十秒太短,不够你从这儿冲到飞机!”陆沉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
“照做。另外,用‘银橡树资本’的IP,把举报伯格走私濒危物种的匿名信发出去,抄送海关、检疫和国际刑警。”顾承泽一边说,一边从背包抽出特制钢丝,组装抛绳装置,“制造混乱,拖住他们。”
“明白。但顾先生,我刚监听到,伯格计划在飞机上就对安澜进行‘预处理’,用药很危险,可能导致永久性记忆损伤甚至人格解离。”
顾承泽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架湾流。机舱窗户透出的暖黄光亮,此刻像囚笼的标记。
“执行计划。”他切断通讯,将抛绳装置瞄准五十米外的围墙栏杆,扣下扳机。吸附盘带着钢丝无声飞出,精准吸附。他拉了拉,钢丝绷直。
“老板,我跟你进去。”队员抓住他手臂。
顾承泽摇头,将一个黑色遥控器塞进对方手里:“你留在这儿。如果看到飞机滑动或听到爆炸,就按下它,瘫痪附近所有无线信号。这是最后的干扰。”
不等队员再言,他抓住钢丝,脚蹬树干,身体如离弦之箭荡出。轻盈滑过带电铁丝网,在墙头借力一点,翻身落入机场内的阴影中,悄无声息。
机场内寂静得反常,只有远处发电机的低鸣。岗哨的哨兵在悠闲抽烟,巡逻车司机低头玩手机——松弛得近乎诡异。顾承泽刚靠向一个航空集装箱隐蔽,耳麦里传来陆沉急促的声音:“顾先生!三辆冒充市局特警的车进来了,是伯格的人,来清场的!”
几乎同时,他瞥见入口方向,三辆黑色越野车安静驶入,车顶闪着红蓝警灯却无警笛。七八个“特警”迅速散开,动作专业狠戾,直扑塔台和航站楼。
“计划提前,陆工,切电!现在!”顾承泽低喝。
“三、二、一!”
“一”字刚落,吞噬一切的黑幕轰然降临。跑道灯、高杆灯、所有照明瞬间熄灭,只剩湾流舷窗那点孤悬的暖光。黑暗引发短暂混乱,“特警”的呼喝和手电光束乱扫。
顾承泽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冲出。他贴地疾掠,冲向三百米外那架飞机。远处传来对配电房的叫骂和排查声。他默数:十秒、十一秒……
数到第十五秒,湾流的引擎骤然咆哮,喷口迸出幽蓝火焰,机身震动——他们要冒险强行起飞!
顾承泽将速度催至极限,肺叶灼痛。还剩十米!机舱门滑开,伊娃的手握微型冲锋枪伸出,凭直觉对准他冲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开火。
子弹擦肩而过,打在跑道上溅起火星。顾承泽扑倒翻滚,躲到主起落架巨大的轮胎后,背抵着发烫的橡胶。伊娃没再开枪,她在等。
就在此刻,光回来了。
备用发电机启动,炽白光芒瞬间吞噬黑暗。顾承泽完全暴露在无遮无掩的跑道上,距离飞机仅五米。伊娃的枪口,隔着短短的距离,稳稳指着他眉心。
“顾承泽先生。”她声音冰冷,“教授请你上飞机。”
顾承泽慢慢起身,拍了拍尘土。他举起双手,目光掠过伊娃,投向机舱阴影。伯格平静的声音传来:“放下枪,伊娃。请顾先生进来。”
伊娃腮边肌肉绷紧,缓缓垂枪,侧身让路。顾承泽踏上舷梯,经过她时,听到极低的一句:“登机就是踏进她的棺材,而你是陪葬品。”
他恍若未闻,走进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