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顾承泽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书房里。窗外是沉寂的江面与零星灯火，室内只开了一盏阅读灯。陆沉的脸出现在加密视频的另一端，背景是某个酒店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先知社区的架构公开后，全球三十七个节点在六小时内完成了初步验证。”陆沉的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奇异的兴奋，“三个顶尖大学的实验室已经复现了基础模块，麻省理工的团队刚刚在预印本网站发了论文，质疑伯格团队去年那篇《自然》封面文章的原始数据。”
“伯格什么反应？”顾承泽问，目光落在手边平板上滚动的新闻摘要。NE-07相关词条已经冲上多个科技论坛热搜，虽然公众还不明所以，但圈内已沸反盈天。
“他切断了所有公开联系渠道。晨曦基金会发了份不痛不痒的声明，说相关研究‘严格遵守伦理规范’，并将对‘恶意泄露和诽谤保留法律追诉权’。”陆沉冷笑，“但业内人都知道，这等于认怂。罗斯柴尔德那边压力很大，几个主要捐赠人要求召开紧急听证会。伯格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的金主。”
这是个好消息，但顾承泽没放松。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信天翁那边有消息吗？玫瑰疗养院。”
陆沉脸色沉了沉：“有，但不好。两小时前，疗养院B3层发生‘意外’气体泄漏，触发火警，整个地下区域被自动隔离。当地消防队赶到时，泄漏已控制，但‘恰好’损毁了主服务器机房和相邻的几间实验室，包括信天翁最后信号出现的那个‘校准室’。官方结论是管道老化，但现场照片显示，损毁非常……有针对性。所有关键设备的核心存储单元都被物理破坏了。”
“灭口，清理痕迹。”顾承泽并不意外，“伯格断尾求生。信天翁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微乎其微。我更担心的是，”陆沉向前凑近屏幕，“他可能在被清理前，已经传出了什么东西。我追踪到他最后一个活跃信号，不是向外，而是向疗养院内部另一个加密地址发送了数据包，量很大。接收端很快离线，无法追溯。”
顾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信天翁在临死前，把什么东西传给了疗养院里的另一个人？内鬼不止一个？
卧室方向传来轻微响动。顾承泽立刻对陆沉说：“保持频道，有情况联系。”然后切断了视频。
他起身走向主卧。沈安澜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医疗团队给她换了药，此刻她身上连着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比之前平稳许多。
“醒了？”顾承泽在床边坐下，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正常。
沈安澜慢慢转过脸看他，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清醒。“我睡了多久？”
“从机场回来，大概四小时。”顾承泽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恶心？”
她摇头，声音沙哑：“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很吵的声音，还有光，很乱的光。”她指的是伊娃使用的脑波干扰器。那些强刺激可能造成了短期记忆紊乱。
“陆工说这是药物和声波刺激后的正常反应，会慢慢恢复。”顾承泽给她喂了口水，“别强迫自己去想。”
沈安澜顺从地喝了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监测仪上：“伯格……他放弃了？”
“暂时退了一步，但不会罢休。”顾承泽没有隐瞒，“他清理了玫瑰疗养院的痕迹，包括信天翁。先知架构泄露，他现在焦头烂额，但这也意味着，盯上NE-07的人，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沈安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我父母留下的那个最终协议……架构公开，是不是也包含了那三处冗余模块的解析？”
顾承泽点头：“陆沉正在分析公开的数据包。他说，那三处模块的加密方式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技术冗余，更像是……某种验证机制。需要特定条件触发。”
“那是三重锁。”沈安澜轻声说，眼神飘向虚空，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我父母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公开的架构是外壳，但真正的核心——意识锚定协议和防止滥用的自毁逻辑——锁在那三重冗余里。解锁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我的脑波图谱；第二，一台未连接外部网络的NE-07原型机或完全复刻的硬件环境；第三……”
她停住了，眉头紧锁，似乎在对抗记忆的迷雾。
“第三是什么？”顾承泽问。
沈安澜摇头，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我想不起来。记忆很模糊，好像和……和一句话有关。我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顾承泽没有逼她。他调暗了床头灯：“不急，先休息。陆沉在破解，也许能从公开数据里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顾承泽的手机震动了。是他留在瑞士监视顾明远的人。
“老板，顾明远醒了。”对方的声音很急，“但情况有点怪。他确实在爆炸中伤到了头部，有脑震荡，但医院评估他的身体指标应该早就苏醒了。他刚醒，就对着护士说了一串数字，然后问……问现在是不是1997年？”
顾承泽眼神一凝：“什么数字？”
“重复了两遍，我记下了：NE-07-03-22-15。听起来像编号。”
NE-07开头的编号。顾承泽立刻想到沈安澜糖盒里那枚徽章上的NE-07，以及她父亲实验室的原型机编号。
“他还说了什么？”
“问了年份后，就变得很沉默，眼神空洞，对探视的家人和律师都没反应。医生初步判断是创伤后应激和部分记忆缺失，但……”对方压低声音，“但我感觉，他像是装的。他眼神深处，太冷静了。”
顾明远在装失忆？为什么？为了躲避伯格的后续灭口？还是说，那场爆炸和昏迷，给了他某种“重启”的契机？
“看好他，别让任何人单独接触，尤其是伯格的人。安排第二次更详细的脑部检查，我要看原始影像。”顾承泽吩咐完，挂断电话。
沈安澜看着他：“顾明远？”
“醒了，但可能失忆，也可能在演戏。”顾承泽简单说了情况，“他醒来报了一串编号，NE-07-03-22-15。你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