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走出电梯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惯常的、不带情绪的平静。大堂灯火通明,那六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附近,身形挺拔,姿态带着职业性的警觉。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棕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一个黑色证件夹。
“顾先生?”白人上前一步,英语带着轻微的东欧口音,“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调查科,彼得·科瓦奇。我们需要就几笔涉及晨曦基金会的跨境资金流动,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顾承泽扫过对方递来的证件。印章、照片、钢印看起来都没问题,但编号前缀确实和常见格式有细微差异——陆沉的怀疑没错,这些证件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特殊渠道签发的、不公开的“灰色”身份。
“科瓦奇探员。”顾承泽微微颔首,没有接证件,“深夜来访,不合规矩。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我的律师预约,或者联系贵组织与我国警方的正式协作渠道。”
科瓦奇收回证件,表情不变:“情况紧急,涉及一起正在进行的调查。我们收到可靠情报,顾氏集团通过离岸管道,在过去三个月向与晨曦基金会有密切往来的数家空壳公司转移了大量资金。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些……敏感的科研领域。我们希望您能提供相关交易的记录和说明。”
这是伯格的另一手牌。用伪造的国际刑警身份施压,制造合规审查的假象,实则是想探查顾承泽的虚实,甚至寻找进入他核心防线的借口。
“所有顾氏集团的跨国交易都合法合规,并有完整记录可查。”顾承泽语气平淡,“如果贵方有正式协查文件,我的法务团队会全力配合。但现在,请回。”
科瓦奇身后的一个年轻探员上前半步,语气有些冲:“顾先生,我们是在调查可能涉及国际洗钱和非法技术交易的案件,你的不配合会让我们怀疑你是否在隐瞒——”
“戴维。”科瓦奇打断手下,目光仍锁着顾承泽,“顾先生,我们理解您的谨慎。但这件事也关系到一位沈安澜女士。我们的情报显示,她可能与晨曦基金会的一些非公开研究项目有关联。她目前应该在您这里?我们也需要和她谈谈。”
果然,最终还是绕到沈安澜身上。
“她身体不适,正在休息,不能见客。”顾承泽直接拒绝,“至于她与什么基金会的关系,我建议你们去查阅公开的学术记录,而不是深夜打扰一位病人。”
气氛骤然紧绷。科瓦奇身后的几人手微微垂下,靠近腰部——那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行动的姿态。顾承泽的余光看到,自己安保团队的两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大堂侧面的装饰柱后,手放在衣襟内。
“顾先生,”科瓦奇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希望以文明的方式解决。但如果必要,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以确保调查进行。您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对吧?”
就在这时,顾承泽戴着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楼上安全主管急促而压低的声音:“先生!公寓内部警报!有人从消防通风管道突破了四十八层东侧备用管井,触发了运动传感器!对方有两人,正在向主卧方向移动!我们的人被楼下这些人拖住了,拦截需要时间!”
调虎离山。楼下的“国际刑警”吸引注意力和安保力量,真正的突击小组从意想不到的路径潜入,目标直指沈安澜。
顾承泽眼神瞬间冰冷。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
“科瓦奇探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压力,“在你考虑采取‘强制措施’前,我建议你先看看你右手边第三位同事的通讯器。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在十秒前收到了一条来自……嗯,代号‘夜莺’的加密消息。内容大概是‘行动暴露,撤离’。”
科瓦奇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和他身后几人的目光都瞥向了那个被点名的同事。那个年轻探员脸色一变,手迅速摸向腰间隐藏的通讯器。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足够了。
顾承泽动了。他没攻击科瓦奇,而是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同时右手在背后做了个极快的手势。
大堂所有的照明灯,包括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同一毫秒齐齐闪烁了一下,然后亮度骤增到刺眼的地步,同时发出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但会引发强烈不适感的高频噪音。这是大厦安防系统里的光学和声学干扰程序,原本用于应对极端情况。
科瓦奇等人被强光和噪音刺激,本能地闭眼偏头,动作滞涩。顾承泽的安保人员趁机从隐蔽处冲出,两人一组,迅捷地扑向最近的“探员”,目标是卸除他们可能携带的武器,而非缠斗。
顾承泽则转身冲向专用电梯,手指按在指纹锁上,电梯门无声滑开。他闪身进入,按下顶层按钮,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科瓦奇正试图拔枪,但已被他的安保主管用巧劲别住了手腕。
电梯急速上升。顾承泽抽出后腰的手枪,打开保险。耳机里,安全主管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击打和闷哼声:“楼下控制中,对方反抗不强,像是佯攻。楼上两人已突破走廊,接近主卧门!我们的人正在从安全楼梯赶上,但可能晚一步!”
“启动主卧内部防护。”顾承泽命令。
“明白!‘堡垒’协议激活!”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顾承泽持枪冲出,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主卧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砸门。主卧的房门是特制的,能短暂抵御轻型破门工具,但坚持不了太久。
他没有直接冲向主卧,而是闪进旁边的书房,快步走到一面书墙前,在特定位置按了一下。书墙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这是连接主卧浴室的紧急密道,只有他和沈安澜知道。
通道很短,几秒后,他推开浴室一面伪装成镜面的暗门。主卧内只开着一盏夜灯,光线昏暗。沈安澜已经不在床上,她半靠在床头柜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造型精巧但明显是女士防身用的电击枪,枪口对准房门方向,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床头柜上,那个便携监测仪被扯掉了,导线凌乱。看来她是自己强行断开了监测。
房门正在被剧烈撞击,发出骇人的闷响,门框边缘已经开始变形。
“顾承泽?”沈安澜听到声音,枪口瞬间转向浴室方向,看到是他,才稍稍放松,但电击枪没放下。